手术刀的寒光离她心口只差一寸。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眼前猛地炸开重叠的画面——北宋地宫深处，烛火摇曳，我穿着青灰襕衫，双手捧着一枚染血的机械义眼，正缓缓按进跪在地上那个少女的眼眶。她抬头，脸上没有痛楚，嘴角却一点一点扬起，笑得诡异又安静。
笑面佛。
原来是你。
画面碎裂的瞬间，我甩出断臂上还连着半截骨头的考古铲，残刃直击她手腕。金属撞击声刺耳响起，手术刀偏转，刀尖擦过她胸口皮肤，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洒向地脉花根部。
花身剧烈震颤，叶片张开又收拢，像在吞咽什么。可花蕊中那本《天工册》的虚影非但没缩小，反而浮现出七张扭曲笑脸，一张比一张狰狞，最后定格在最中央那张——嘴角咧到耳根，眼里没有瞳孔，只有红光。
裴雨桐落地踉跄，左眼突然渗出一道细线般的红光。下一秒，那枚嵌在她眼眶里的机械义眼“啪”地脱落，砸在地上碎成几块，内里细密的铜丝像虫子一样扭动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原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笑里。”
阿骁怒吼一声，挣动青铜树根，一根枝条刚要抽过去制住她，却被她抬手一指。指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化作三根微型青铜刺，齐刷刷扎进他小腿，血立刻顺着迷彩裤管往下淌。
陵司首领站在十步外，忽然大笑出声：“令主，您亲手封的第八祭师，今日终于醒了！”
我没动，鼻血顺着下巴滴在铲柄上，脑子里嗡鸣不止。裂痕还在闪——画面里，她独自站在唐宋地宫，七代守陵人的影子跪伏在她身后，齐声道：“请第八祭师归位。”不是钥匙，是容器。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被选中的继承者，而是被种下的祭品。
我撑着地面单膝跪起，哑着嗓子说：“你不是傀儡……你是被塞进去的。你父亲烧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为了封住‘笑面佛’。”
她身体猛地一震，左肩那道锁链烙印下，七段肠线状的纹路突然绷直，每一段都浮现出一张极小的人脸，嘴巴微张，齐声轻笑。
她忽然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那就让它笑到最后。”
话音未落，她反手将手术刀插进左肩旧伤，狠狠剜出。秘葬师之血如泉喷涌，混着心口流出的血，两股鲜红汇成一线，尽数注入地脉花根部的血阵。
花身猛然抽搐，叶片倒卷，花蕊中《天工册》虚影开始逆向翻页，一页页往回倒退，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拉回起点。
“不行！”我扑过去想拦，可断臂只剩血淋淋的骨茬，根本使不上力。
阿骁咬牙拔出腿上的青铜刺，拖着伤腿冲上前，却被一根突刺的树根贯穿右肩，整个人钉在原地。他闷哼一声，金色血液顺着伤口狂喷，竟直接浇在了青铜树主根上。
那一瞬间，树干发出类似哀鸣的震动，主根表面迅速碳化、龟裂，接着“轰”地一声炸开一道裂缝。断裂的树根像鞭子一样乱甩，其中一根猛地抽向裴雨桐，缠住她四肢，开始往地底拖拽。
她没挣扎，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全是血，却还在笑。
“教授……这次，我没信错你。”
话音落下，她被彻底拖入地缝，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我跪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眼，是那朵地脉花微微起伏，花蕊中的《天工册》虚影停在第三页——秦镜图案浮现，镜中映出她的脸，满脸是血，嘴角高高扬起。
阿骁从树根上挣脱，摔在地上，右肩血流不止。他爬到我身边，一只手死死按住我断臂的动脉位置，另一只手把战术腰带扯下来，用力绑紧。
“撑住。”他说，声音沙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发工资？”
我没力气说话，只觉得耳朵里越来越空，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走。
远处岩壁边，陵司首领被震荡甩到了石堆里，左耳的青铜耳环断了一半，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靠在石头上，手指还在动，似乎想重新戴上耳环。
阿骁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那朵花。
花没再长，也没缩，就这么悬在空中，轻轻晃动，像在等下一个名字。
我最后记得的事，是阿骁把一块酒心巧克力塞进我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血腥，有点恶心，却又莫名让人清醒。
他低声说：“你说她会回来吗？”
我没回答。
眼角余光瞥见地上那枚碎裂的机械义眼，铜丝还在动，像心跳。
阿骁伸手去捡。
指尖刚碰到，那团铜丝猛地一缩，钻进了他掌心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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