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骁的手掌猛地一颤,那团钻进伤口的铜丝像是活了一样,在皮下缓缓游走。我趴在地上,视线模糊,只看见他整条手臂的肌肉突突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我没力气喊他住手,连呼吸都像是扯着肺叶在锯。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心口闷得发慌,耳朵里灌满了潮水声,一阵比一阵急。
可就在这时候,眼前忽然裂开一道光。
不是回忆,也不是过去——是未来。
画面来得太快,三幅景象同时撞进脑子里:裴雨桐被钉在石壁上,四肢张开,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笑,嘴角几乎要撕到耳根;阿骁站在青铜树下,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金属般的纹理,整个人静止不动,像一尊早就立好的祭器;最后是我自己,穿着北宋襕衫,手指轻轻合上《天工册》,封印的最后一道光熄灭。
半秒之后,画面碎了。
但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本书合上的时候,指尖沾的是我的血。
“操……”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这不是预兆,是重演。我们早就走过这一遭,只是没人记得。
阿骁还在盯着自己掌心,那铜丝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像被人用针线缝过一遍。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发直:“教授,你醒了?”
我没答话,一把抓起旁边那把只剩半截铲头的考古铲,铁锈混着血渣蹭在掌心。
他愣了一下:“你干嘛?”
“续命。”我说完,抬手就把铲尖对准自己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痛感炸开的瞬间,脚下的血阵突然亮了起来。那些原本快要干涸的纹路像是吸到了养分,迅速泛起暗红色的光,一圈圈往外扩散。我咬着牙没松手,铲柄还插在胸口,血顺着往下淌,滴进地缝。
然后,我又看到了。
那个穿襕衫的我,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的铲子比我这把完整,但动作一模一样——刺入心口,放血入阵。我们的动作同步了,像两段被强行接在一起的胶片。
时空在这一刻打了个结。
阿骁反应极快,扑上来想拔铲子:“你疯了!血再流下去你就真死了!”
“死不了。”我喘着气,伸手推开他,“现在死,才真完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我眼里泛起的金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想……重启命脉?”
我没说话,只是把铲子往里又推了半寸。更多的血涌出来,脚下的阵法开始震动,地脉花的根须从裂缝中探出,像蛇一样扭动,试图缠上我的腿。
它想把我拖进去。
就像刚才拖走裴雨桐那样。
阿骁猛地后退一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那道旧伤——树形灼伤从右肩一直蔓延到肋下,纹路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他咬了咬牙,突然扯开迷彩外套,露出满是疤痕的胸膛。
“你要续命,也得有人接得住才行。”他说着,从靴侧抽出匕首,反手划向自己心口。
刀刃切入皮肤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仿佛整个地底都在共振。
他的血喷出来,金色的,带着一点荧光,和我的血在阵中央交汇。两股血液没有混合,而是像两条蛇般纠缠着向上爬升,最后缠绕在地脉花的根部。
花身剧烈震颤,叶片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而就在这时,阿骁背后的灼伤区域突然鼓起一块,接着,一朵黑色的花破皮而出,层层绽开。花瓣边缘泛着青铜色,花蕊中央映出一张脸——是他排雷小队里那个牺牲的战友,闭着眼,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