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劈在七口倒插的青铜棺上,像给它们镀了层冷铁。我耳朵里全是血流的声音,右耳温热黏腻,顺着颈侧往下淌。刚才那一眼太深了,深得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捅进我脑仁里搅了一圈。
裴雨桐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很轻,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不是幻觉。”我撑着铲柄站起来,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阵法……活了。”
阿骁蹲在镜土边缘,手腕缠了半截战术布条,血没止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却悬在半空,凝成一颗颗暗红珠子。他盯着手表,指针正逆着走,秒针咔哒咔哒往回蹦。
“十七分钟。”裴雨桐声音绷得很紧,机械义眼闪着微弱红光,“能量频率还在爬升,再这么下去,整个山谷都会塌进地脉裂缝。”
我没吭声,脑子里翻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穿北宋襕衫的人,站在我现在站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枚开元通宝,轻轻嵌进星纹凹槽。他没回头,但我认得出那背影。
老耿临死前说过一句疯话:“唐钞镇魂,开元通宝照幽途。”
我猛地拉开战术马甲内袋,掏出那卷残破的唐代纸币。纸面泛黄,边角焦黑,是上次从岩缝里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用。现在它在我掌心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你要干啥?”阿骁抬头看我。
我没答,扬手就把整卷纸钞甩向主棺。
纸片飞出去的瞬间,蓝雾从棺缝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扑上去。大部分纸钞刚碰上雾气就化成灰,打着旋儿飘散。只有三张黏在了棺盖的星纹上,发出微弱金光,像是夜里的萤火虫。
可这点光撑不了多久。
地面开始渗出幽蓝液体,从每口棺的缝隙往下流,汇成细小溪流,在地上蜿蜒爬行。它们不像是水,更像有意识的东西,绕着七口棺画出复杂的纹路,渐渐连成一片发光的星轨图。
“这玩意儿会动!”阿骁往后退了半步,匕首横在胸前。
我闭上眼,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再来一次,只要一次——
脑海轰地炸开,金手指强行触发。
画面只闪了半秒:我自己,穿着北宋襕衫,站在阵心,手里拿着最后一张唐钞,对准第三口棺盖上的贪狼位星纹,轻轻一按。嘴里念着一段词: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蜡辞》。古老得连考古课本都懒得收的驱邪祷文。
影像消失,我睁开眼,鼻腔一热,血直接喷了出来。
“位置!”我抹了把脸,指着第三口棺,“贪狼位星纹偏左三寸,有个小凹槽!还有两张唐钞,必须嵌进去!”
裴雨桐立刻从背包夹层抽出一张备用纸币递给我。阿骁骂了句脏话,抄起工兵铲就要冲过去。
“别碰地!”我吼住他,“蓝液带电,沾上就抽筋!”
他硬生生刹住脚,瞪着地上那圈发光的星轨,像是看着一条盘起来的毒蛇。
“我来。”我说。
我脱下最后一只完好的战术手套,把唐钞夹在指间,贴着地面匍匐前进。每挪一步,耳鸣就加重一分,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蓝液离我不到半尺,能感觉到一股阴寒往上窜,像是冬天赤脚踩进冰河。
第三口棺的星纹在月光下泛着青光。我屏住呼吸,指尖一送,唐钞滑进凹槽。
嗡——
整口棺轻轻震了一下,蓝液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还差一张。
我摸向裤袋,只剩最后一张残片,边角缺了一块,背面隐约有北斗七星的印痕。我盯着第七口棺的开阳位,那里也有个对应的凹槽。
距离五米。直线路径全被蓝液覆盖。
“掩护我。”我对阿骁说。
他二话不说,拔出两枚雷管扣捏在手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弹身跃起,脚尖点地,借力往前蹿。刚落地,右腿小腿一麻,像是被高压电扫过,整个人差点跪倒。
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