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残片上的“沈”字,指尖发麻。它不是刻的,也不是印的,像是从纸浆里长出来的,顺着纤维的纹路一点点渗出来。裴雨桐刚才伸手要拿,我下意识躲了,现在想想,那动作太像本能了,仿佛这东西本就该归我。
阿骁一屁股坐在块碎石上,甩了甩发僵的手臂:“这破阵还玩不玩?刚停两分钟,蓝水又开始冒头了。”
他说得没错。地上那些凝固的冰晶边缘已经开始软化,幽光重新泛起,像有东西在底下呼吸。我抬脚往后退了半步,靴底蹭过一块凸起的铜锈,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三枚唐钞,四个空位。”我把残片翻过来,七星图案清晰得不像旧物,倒像是刚被人画上去的,“贪狼、开阳、摇光已亮,差玉衡、天权、天玑、天枢。”
裴雨桐忽然闷哼一声,手猛地按住后颈。她原本靠在岩壁上,这会儿整个人绷直了,指缝间渗出细密血珠。
“怎么了?”阿骁跳起来就冲过去。
她没答话,只是摇头,脖子侧边的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小片。等她缓缓转过头,我们俩都愣住了——她后颈皮肤下,浮着一道发光的纹路,青灰色的光,弯弯曲曲,正一点一点往外延伸。
“操。”阿骁低骂,“这他妈是啥?”
我走近一步,心往下沉。那纹路的走向,和棺盖上的星纹一模一样,尤其是末端那个转折,分明对应的是天权位。
“不是烙印。”我嗓音发紧,“是‘接引’。”
裴雨桐喘得厉害,嘴唇发白:“我……感觉不到疼,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身体里塞。”
阿骁一把扯开她衣领,看清全貌后脸色变了:“这纹路还在长!你别动!”他迅速从战术包里翻出止血喷雾,可刚喷上去,那青光一闪,药液直接蒸发成白烟。
“没用。”他咬牙,“老耿说过,七星归位,需活血点睛。是不是……得用人血?”
我脑子里轰地一响。金手指最近闪得太频繁,每次都是我自己穿着北宋襕衫站在阵心,手里拿着钱,嘴里念着《蜡辞》。可我一直以为那是预演,现在看,更像是……回放。
我拉开马甲内袋,摸出四枚铜钱。圆形方孔,边缘磨得发亮,背面有“开元通宝”四字。这是老耿死前塞给我的,说叫“压魂钱”,能镇住不该醒的东西。
“你真信这玩意儿能行?”阿骁看着我一枚枚排在地上。
“不信也得试。”我把铜钱按星图位置摆好,“蓝液再化开,咱们就得踩着电走。”
他没再多问,反手抽出匕首,刀刃在掌心一划,血立刻涌了出来。
“等等!”我想拦,已经晚了。
他把血滴向中央那口主棺的凹槽。血珠落下的瞬间,整片棺阵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紧接着,四枚铜钱同时离地,飞向剩余的星位,精准嵌入。
嗡——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脑仁发胀。七口棺盖上的星纹全部亮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地上那些蓝液先是剧烈翻滚,然后迅速冻结,变成一层灰白色的霜壳。
“成了?”阿骁抹了把脸。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颤动。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缓慢、沉重的下陷感,像整片山谷正在被什么东西吞进去。七口青铜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棺体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下方黑洞洞的空间。
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香灰的味道,还有点铁锈的腥气。
“地道。”我盯着那裂开的口子,“下面有路。”
裴雨桐突然跪了一下,扶住阿骁肩膀才没倒下。她后颈的剑纹还在发光,但颜色变深了,近乎墨绿。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里面……见过这纹。”
“谁在里面?”我问。
她没回答,眼神有点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别愣着。”阿骁一手扶她,一手握紧匕首,“下去还是留这儿等它再升回来?”
我低头检查自己手套上的血迹。鼻血没停,右耳也还在流,但还能撑。我捡起考古铲,用铲背敲了敲最近那口下沉的棺材。
铛——
声音空荡,不像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