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在最前,脚刚踩上岩壁裂口的边缘,身后那股风猛地一收,像是地底有人吸了口气。地道入口彻底张开,黑得能吞光,可下一秒,两侧石壁上的青铜烛台却一根接一根亮了起来,火苗幽蓝,不跳也不晃,仿佛早就等着我们。
“这火……没风也能烧?”阿骁喘着粗气,把我往后一拽,“你别往前蹭,谁知道是不是催命符。”
我没答话,只觉得鼻腔一热,血又下来了。抬手一抹,掌心全是红的。裤袋里那半截香早烧没了,灰也散干净,指尖只剩点冷渣子。我顺手把血往最近的壁画上一抹——这是老耿教的老法子,古墓里的颜料有些是拿人油调的,遇活血会显影。
墙上的图案立刻变了。
原本模糊的线条像被水泡过,一层层浮出来。一个男人被七根铁链穿过琵琶骨,吊在半空,脊椎弯成弓形,嘴里塞着一块青铜片,脸涨成紫黑色,眼珠暴突,舌头顶着腮帮子往外鼓。他穿的是唐代制式窄袖袍,腰间还挂着半截断剑,显然是个剑修。
“操!”阿骁低吼,“谁干的?”
我没吭声,盯着那人的手腕。那里有道旧伤疤,和我右手上的一模一样——当年我爹被封进地宫时,我也被钉过一回。
耳鸣突然炸响,眼前一黑,金手指不受控地触发。
画面只有半秒:我穿着北宋襕衫,站在七口剑棺中间,手里举着玉圭,脚下铺着星图。七个穿唐袍的人排着队,自己走进棺材,脸上没恐惧,反倒有种解脱似的平静。我张嘴说了句什么,镜头切到地上——一行《蜡辞》正在血里浮现。
影像消失,我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砚!”阿骁一把架住我胳膊,“你脸色白得跟死人一样。”
“没事。”我撑住铲柄站起来,鼻子还在流血,滴到壁画上,那人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他左耳后有个小刺青,是守陵人代代相传的标记——地脉第七代。
“他是我祖师爷。”我说。
裴雨桐一直没动,靠在另一侧墙上,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她机械义眼忽然“咔”地一声弹了出来,悬在眼眶外半寸,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
七名剑修列队走向剑棺,步伐整齐,像赴宴。他们走到棺前,互相点头,然后一个个翻身跃入。棺盖自动合拢,地面裂开,黑雾从底下涌上来,却被棺体一点点吸进去。最后一具棺材闭合时,画面上闪过一行字:换命术·启封镇狱。
影像重复了三遍,戛然而止。
“你眼睛又抽什么疯?”阿骁伸手去碰她眼眶,被她抬手挡开。
“不是抽疯。”她声音哑得不像话,“是它自己启动的。我控制不了。”
“看见啥了?”我问。
“自愿的。”她盯着地面,“他们不是被杀的,是来送死的。为了关住下面的东西。”
阿骁猛地转身,在墙角碎石堆里扒拉起来。他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陶片,边缘崩了好几个口子,但中间三个字还能认出来。
他念:“换命术。”
我脑仁“嗡”地一炸,右臂旧伤猛地抽搐,像是有根青铜钉正往骨头里钻。金手指再次闪现——还是那个画面,我站在阵心,主持仪式,嘴里念的是《蜡辞》第三段。不同的是这次我看清了背景:地底深处,一棵青铜树在缓缓搏动,树干上缠着无数尸体,像藤蔓绕着主干生长。
“你又见鬼了?”阿骁看我站那儿不动,皱眉。
“捡起来。”我嗓子发紧,“那陶片给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我接过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以魂补缺,以血续灯,一人死,万人生。
“这不是诅咒。”我把陶片攥进掌心,“是契约。”
“啥意思?”阿骁瞪眼。
“这些剑修,是守陵人最早的殉葬者。”我指着壁画,“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地脉不崩。每一代守陵人死后,都要有人补进来,继续镇着下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