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桐左肩的命钉还在发烫,那枚从铜盘里升起的小铃铛悬在掌心上方,微微震颤。我盯着她皮肤底下那七个光点,和铃上围成一圈的小人一模一样,像是某种活体印记被唤醒了。
她突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玉上发出闷响。
“心口……压得喘不过气。”她咬着牙,手指抠住胸口衣料,指节泛白。一道血线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暗红花。
阿骁立刻扶住她肩膀,却被她猛地甩开。“别碰!”她声音变了调,“它要出来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柄藏在她体内的“心剑”,刚才还只是虚影,现在竟开始实体化,剑纹处的皮肤鼓起一道细棱,像有东西在皮下缓缓游走。
我抬手按住铃铛,血从掌心伤口滴落,正中铃舌。
嗡——
一声短促清鸣荡开,整条通道的空气都抖了一下。
耳边那些刺耳的剑鸣戛然而止,仿佛被刀切断。
但这安静只维持了半秒。
下一瞬,无数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七道声音,整齐划一地吟唱着一段听不懂的调子,悲怆、执拗,带着铁锈味的回音。
我眼前一黑。
画面闪现:我站在一座唐式祭坛前,手里握着一根骨笛,笛身泛黄,明显是人指骨磨制而成。我穿着北宋襕衫,袖口沾着未干的血,正对着七具横卧的尸体吹奏。他们每人胸口插着一把青铜短剑,剑刃朝外,像是死前自己扎进去的。
乐声一起,他们的身体就开始发光,皮肤裂开,渗出墨绿色液体,最后化作青烟升腾,缠绕成一道符文,封进了地底深处。
画面消失。
鼻腔一热,血喷了出来,正好洒在铃铛上。
阿骁一把拽住我胳膊:“你又看见了?”
我抹了把脸,点头。“不是攻击……是召唤。这些残魂不是想杀我们,是在等回应。”
“回应什么?”他皱眉。
“往生之引。”我说,“一种用音律送葬的秘术。唐代秘葬师常用骨笛引导亡魂入地脉,否则他们会困在临死那一刻,反复挣扎。”
裴雨桐抬起头,脸色惨白:“我梦里……也听过这曲子。我妈烧香时,嘴里哼的就是这个调。”
她话音刚落,那七道低语突然变调,重新汇聚成尖锐剑鸣,比之前更刺耳十倍。我和阿骁同时捂住耳朵,耳膜像是被针扎穿。
通道尽头那扇石门开始震动,表面浮现出七道锁链浮雕,深深嵌在石中。
“门上有禁制。”我喘着说,“必须用同样的旋律打开,不然它会一直放残魂哀嚎,直到我们疯掉或者爆脑而亡。”
阿骁咧嘴:“所以你现在得变成宋朝DJ,现场打碟破障?”
我没笑。脑袋已经快炸了,每根神经都在抽搐。但我知道不能再拖。
我摸出裤袋里那半截香,只剩两指长,焦黑断口还沾着昨天的灰。火柴盒也只剩最后一根。
划燃。
火光跳了一下,我把香凑上去,点燃。
青烟升起,本该笔直升空,却在半途拐了个弯,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一缕烟都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勾勒出七个小点之间的连线。
更诡异的是,这些烟线微微波动,像是在振动。
“谱子。”我低声说,“香烟能显形《往生魂引》的曲谱。”
阿骁瞪眼:“你这香是智能的?还会自动导航?”
“不是香的问题。”我看向铜铃,“是它在共鸣。铃铛感知到了残魂频率,香雾只是载体。”
我举起考古铲,轻轻敲了下旁边青铜壁。
铛——
回声扩散,香雾组成的谱线稳定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闭眼,把刚才闪回的画面再过一遍:骨笛三孔开,四孔闭,气息短促顿挫;接着五孔开,二孔压,尾音拉长带颤……
我在心里默吹前四音。
睁开眼,用铲背在地上划出对应节奏。
阿骁蹲下来,盯着那几道烟线看了两秒,忽然嘬唇,吹了声口哨。
第三音准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