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砸在碎石堆上的时候，右手直接磕到了岩壁凸起的棱角。
骨头像是被锤子敲过一遍，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血又流出来了，顺着旧伤裂口往下淌，滴在一本翻开的册子上。那本子半埋在灰里，封面是暗褐色的皮质，边缘翘起，像被谁匆匆翻过又扔下。
我没动，喘了几口气才撑着考古铲坐起来。
头顶的地砖已经合拢，最后那道光消失前，岩壁上的字还在我脑子里晃——“你回来了。”
现在这地方黑得彻底，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裂缝渗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纸屑。四周全是倒下的书架，歪斜着压住地面，像是被人故意推倒的。我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摞，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线，写着“贞观七年，裴氏承祭”。
再往旁边一拨，一张泛黄的画像滑了出来。
画上是个男人，穿窄袖襕衫，眉心有一道锁链形刺青。他站姿笔直，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眼神冷得不像活人。可那张脸……我盯着看了三秒，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这不就是裴雨桐吗？只是更老，更沉。
我捏着画像翻到背面，一行小字印入眼帘：“唐秘葬典·附录三：七祭师名录”。
手指一顿。
秘葬师？她爸不是早死了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留下记录？
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些。把画像塞进战术马甲内袋，顺手抽出压在底下的那本《唐秘葬典》。封皮硬得很，像是用某种鞣制过的皮革做的，翻开第一页，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
字是唐代秘篆，歪歪扭扭，但有几处用了血写，颜色还没完全褪。我记得裴雨桐教过我破译口诀——“血启文，逆读三行，逢七归心”。
我摸出裤袋里那半截香，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一闪，香头微亮，映在书页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竟然开始泛红，像血管一样慢慢蠕动。
果然，这是“血启文”。
我屏住呼吸，逐字对照翻译。
翻到中间一页，标题赫然浮现：“换命术”。
下面写着：“需直系血脉为引，七祭师共执仪轨，以童女镇心脉，易死者之魂于剑棺。”
配图是一群人围着祭坛，中央躺着个孩子，身上插着青铜钉，衣服角绣着云雷纹——和我家传下来的图样一模一样。
我喉咙发紧。
继续往下看，“献祭者须至亲骨肉，魂契方成。若容器存活，则原主可借体复生；若失败，二者皆化枯骨。”
话没看完，眼前突然一黑。
金手指炸开了。
画面清晰得吓人：北宋地宫深处，七名祭司跪成一圈，香火缭绕。其中一人背对着我，穿着染血的襕衫，正在合上一口剑形棺椁。他转身时，我看到了脸。
是我。
不是幻觉，不是重影，就是我自己，满脸是血，眼神空得像死过一次。
而那口棺材里，是个昏迷的小女孩，手腕上戴着半枚玉牌——反写的姓，和裴雨桐身上那块，分毫不差。
我猛地闭眼，用力甩头。
香火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耳鸣还在持续，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钟。我扶着书架边缘，慢慢蹲下来，把香插进石缝固定住。手指抖得厉害，可还是强迫自己再翻一页。
后面的内容更邪乎：“第七代秘葬师之女，生于卯时三刻，命格纯阴，宜作容器。其母自焚于地宫门前，血浸三日不干。”
我盯着这行字，半天没眨眼。
裴雨桐的母亲……是秘葬师？
那她七岁那年失踪的事，根本不是意外。她是被带进去的，当成“容器”准备给人换命。
而主持仪式的人里，有我。
我不是第一次见她了。早在千年之前，我就亲手把她关进了那口剑棺。
香火忽然跳了一下。
灰烬落下，刚好盖住了“换命”两个字。
我盯着那团灰，手心出汗。
如果当年那个仪式成功了……现在活着的裴雨桐，到底是谁？是她自己，还是某个借她身体醒来的“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