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桐站在门口,影子被残光拉得老长,像一柄斜插进地砖的刀。她嘴唇动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看到那一段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唐秘葬典》往怀里压了压。香火灭了,但那行“砚儿,莫信天工,莫认父言”的字还在脑子里烧着。我抬手扶住书架,指尖碰到一堆碎纸,哗啦一声滑下来半张泛黄的谱系图,上面用朱砂圈了个名字——“沈渊”,旁边批注只有三个小字:“主祭位”。
阿骁从后面挤进来,喘得像跑了十公里。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看见裴雨桐跪在地上发抖,立刻冲过去单膝蹲下:“怎么了?又疼了?”
她没说话,手指抠着地面,指节泛白。突然,后颈那道剑形纹路猛地一烫,蓝光炸开,一道虚影直接投在对面墙上。
画面里是个密室,烛火摇曳。一个穿锁链长袍的男人背对镜头站着,手里攥着铁链,正把一个小女孩绑在青铜柱上。她穿着云雷纹的旧式童装,袖口还绣着半朵莲花——那是我家传衣裳的样式,我七岁生日那天穿过一模一样的。
我喉咙一紧。
男人转过身来,露出左脸。眉心有道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虽然不是全貌,但我认得出来——那是裴雨桐的父亲。
影像只持续了几秒就断了,裴雨桐整个人往后一倒,被阿骁扶住肩膀才没摔下去。她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他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来送我进去的……”
我低头看自己手心,鼻血已经流到了手腕。刚才那股耳鸣又来了,像有无数根针在往太阳穴里钻。我抬手抹了把脸,血顺着指缝滴下去,正好落在《唐秘葬典》翻开的那页上。
血迹一沾纸面就开始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原本空白的地方浮出一行字:“贞观七年,裴氏献女,以代沈门之劫。”
我盯着那句话,心跳慢了半拍。
代……沈门之劫?
不是裴家的女儿被献出去,而是有人拿她当替身,把我该承受的那一劫给挡了。也就是说,当年真正该被推进剑棺的,是我。
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选中她?
我抬头看向裴雨桐,她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慢慢聚焦。她看着我,忽然问:“你小时候……有没有被人关起来过?”
我愣住。
她说:“我记得那个房间,全是铜铃,一动就会响。有个男人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然后推了我一把。门关上之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顿了顿,她声音更低,“可最近这些画面越来越清楚……那个男人穿的是襕衫,腰上挂着七枚铜钱,走路的时候会叮当响。”
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我父亲的衣服。
阿骁一直没吭声,这时候猛地起身,抄起匕首就往墙角走。他刚才注意到一块反光的金属片埋在瓦砾里,现在弯腰扒开碎石,用刀尖撬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牌。
他吹了吹灰,翻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沈砚!”他喊得有点哑,“你爹的名字在这儿!”
我踉跄着走过去,接过那块牌子。正面锈得厉害,背面却干净得诡异,两个篆体字刻得极深:“沈渊”。字体刚劲有力,带着北宋官文书特有的顿挫感,和我在祖父遗物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手指抚过那两个字。
就在触到“渊”字最后一笔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
金手指炸开了。
画面清晰得不像幻觉:一间地宫深处,四壁燃着幽绿的灯。一个穿染血襕衫的男人背对镜头,正将一个昏迷的男孩塞进一口剑形棺材。男孩右手外翻,腕骨处有一道新鲜伤口,正往外渗血。
下一帧,男人转身。
竖瞳,窄袖,腰封嵌着七枚不同朝代的铜钱。
沈渊。
而那男孩的脸,在棺盖合上前的最后一秒,终于露了出来。
七岁,短发,右眼角有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