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古林斗魅
白光如利刃般刺穿树妖的核心,那块腐木瞬间炸裂开来,黑气尖叫着消散在空气中,露出底下埋着的一具残缺骨架,看服饰像是前朝的行脚商人。树妖的藤蔓骤然失去力道,软软地垂落,蠕动的树干渐渐平息,裂开的缝隙缓缓合拢,最终恢复成一株寻常古槐的模样,只是树身多了一道焦黑的印记,像是被岁月刻下的伤疤。
李穆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角的汗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林间的风似乎变得清新起来,带着松针的清香,远处又响起了鸟鸣,这次的叫声清脆悦耳。白泽驹走到他身边,用头轻轻蹭着他的脸颊,传递来关切的暖意,它背上的血痕已完全消失,鹿茸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多谢你。”李穆伸手抚摸着它光滑的脖颈,感受着彼此相通的意念。刚才的并肩作战,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不再是简单的人与坐骑,更像是生死相托的伙伴。
白泽驹低嘶一声,再次俯身将脊背对着他,示意继续前行。李穆翻身上马,望着古林深处的光影——那里的日光似乎更明亮些,想来已是林的尽头。
穿出古林,暮色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肩头。白泽驹的鹿茸上还沾着几片枯叶,蹄子踏过林间最后一道溪流时,溅起的水花在暮色里划出银亮的弧线,下半身鱼尾一闪,已化作矫健的马蹄,踏上了溪边的黄土路。?
前路渐渐开阔,远处隐约传来犬吠与鸡鸣。李穆勒住缰绳,望着暮色中渐显轮廓的村落,炊烟如淡墨般在瓦檐上舒展,忽然觉得腹中饥饿难耐——自清晨离开溶洞,竟未进半点吃食。白泽驹似是察觉到他的倦怠,鼻尖在他手背蹭了蹭,朝着村落的方向轻嘶一声。?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纳鞋底的老妪,见他们走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手中的针线下意识地攥紧。“客官打哪儿来?”她的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这‘鬼拍手村’可不比别处,天黑后莫要四处走动。”?
李穆翻身下马,拱手作揖:“晚生途经此地,想借宿一晚,讨些吃食,多付银钱。”他说着摸出几枚铜钱,阳光最后的余晖落在铜钱边缘,泛着温暖的金芒。?
老妪盯着铜钱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看你也不像歹人。”她起身引着他们往村深处走,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声响,“只是夜里若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开窗。”?
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处简陋的院落。院角的柴房堆着半枯的艾草,檐下挂着串风干的桃木符,符纸边缘已泛出焦黑。老妪推开柴房门,一股干草气息扑面而来:“委屈客官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她端来一碗糙米饭和一碟腌菜,放下时手腕微颤,“我家老头子去后山采药,至今没回来……”?
李穆刚接过碗筷,忽觉白泽驹猛地竖起耳朵,鹿茸转向院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院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凄厉的犬吠,随即戛然而止,只剩下风穿过巷弄的呼啸,像是谁在暗处磨牙。?
“怎么了?”李穆将铜钱放在桌上,体内正气悄然流转。老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指着窗户的方向。李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窗纸上映出无数扭曲的黑影,像是被风吹动的树枝,却又带着诡异的蠕动感。?
白泽驹猛地撞开柴房门,四蹄踏在院中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它脖颈一扬,喷出的寒气在地面凝成一道冰线,将几个试图翻墙而入的黑影冻在原地——那些黑影竟是用枯枝与败叶组成的人形,眼眶处闪烁着幽绿的磷火。?
“是‘树精傀儡’!”李穆心头一凛,想起《异闻录》中“木魅篇”的后续记载,“木魅能驱役枯骨败叶为傀儡,昼伏夜出,摄人魂魄”。他体内正气瞬间流转,掌心泛起莹白微光,迎着扑来的傀儡踏出三步,双掌推出时,白光如潮水般漫过,枯枝败叶遇光即燃,化作点点火星。?
院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白泽驹周身水汽弥漫,蹄下的石板渗出薄冰,将靠近的傀儡冻成冰雕。它驮着李穆在院中辗转腾挪,鹿茸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每一次冲撞都能撞碎数个傀儡。?
李穆忽然注意到,那些傀儡的关节处缠着细小的藤蔓,藤蔓的另一端延伸向村外的方向。“它们受远处的木魅操控!”他向白泽驹传递意念的同时,凝聚正气于指尖,朝着藤蔓最密集的方向弹去。?
一道莹白光束如箭般射穿院墙,院外传来一声闷响,那些傀儡的动作瞬间迟滞。李穆趁机翻身跃上白泽驹的脊背,喊道:“老丈快进屋!”老妪早已吓得瘫坐在地,被他一把拽进柴房,反手闩上了门。?
白泽驹驮着李穆冲出小院,朝着村外疾驰而去。月光下,只见村后的乱葬岗上,一株巨大的古槐正剧烈摇晃,无数藤蔓如鞭子般抽打地面,而那些傀儡正是从它的根系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树妖的主干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狼狈。
“不能让它危害村民!”李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体内正气如江河奔涌,周身白光炽烈如白昼。白泽驹会意,四蹄在地面上踏出冰痕,朝着古槐的方向猛冲而去。?
离古槐还有数丈之遥,无数藤蔓已如暴雨般袭来。李穆俯身贴在白泽驹背上,双手结成掌印,口中默念“仁者无敌”,周身白光化作一道巨盾,将袭来的藤蔓尽数挡开。那些藤蔓触到白光,瞬间焦黑卷曲,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草木味。?
白泽驹猛地跃起,越过层层藤蔓,落在古槐的主干前。李穆趁机飞身跃起,双掌按在树干上,将体内的正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能感受到树妖的痛苦与愤怒,那些被它吞噬的生灵的怨念,正顺着木质纹理疯狂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