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暗红,像一摊凝固的血,压得皇城的飞檐都矮了半寸。
林骁站在骁卫军营的瞭望台上,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纸面发潮,墨迹有些晕开,可那几个字却像刀刻进眼里:“北境三县,无雨已四十七日。”
他没皱眉,也没叹气,只是把密报往风里一展,任它在气流中哗啦作响。身后赵猛搓着手凑上来:“头儿,这天儿邪门,往年这时候早该下头场秋雨了。现在倒好,井干了,河裂了,连田鼠都搬家了。”
“搬家?”林骁挑眉,“往哪儿搬?”
“往南。”赵猛压低嗓音,“可南边也不太平。飞燕阁昨夜截了封密信,说是西南两州接连地震,地缝里冒黑烟,百姓说是‘地龙翻身’,官府却捂着不报。”
林骁冷笑一声,把密报揉成团,随手一抛。纸团在风中打着旋儿,像只垂死的白鸟,最终落进营门口的火盆,腾起一股青烟。
他转身走下高台,青衫下摆扫过石阶,腰间玉佩轻晃,却不似往日那般温润。今早它发烫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又迅速冷却,仿佛只是错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回到议事厅,纳兰清婉已在等他。她没说话,只将一叠卷宗推到桌中央。每一份都盖着不同州府的官印,内容却惊人一致: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偶有干旱”“微震即止”,末尾还附上“百姓安泰,无需朝廷过问”的套话。
“全是假的。”林骁抽出最上面那份,指尖在“微震即止”四个字上轻轻一划,墨迹竟微微泛起荧光——是特制药水写的暗记,只有飞燕阁的药粉能显形。
“这字是抄的。”纳兰清婉扇子轻摇,扇骨咔哒一声微响,“原稿在七日前就该呈报,可直到三天前才从驿马站发出。中间那四天,没人知道这些卷宗在谁手里过夜。”
林骁眯眼:“谁敢压灾情?”
“贪生怕死的。”她冷笑,“怕你一纸令下,开仓放粮,查账追责。他们这些年吃空饷、卖官位,早把地方蛀空了。真闹起饥荒,第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他们。”
林骁沉默片刻,忽然问:“边境呢?最近可有异动?”
“有。”她翻开另一份密档,“北狄使团本月已三次请求通商,要求开放‘黑水关’。理由是‘互通有无’,可他们运来的货单上,列的全是铁矿、硫磺、硝石——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备军火。”
“哦?”林骁嘴角一扬,“那咱们的礼部尚书怎么回的?”
“准了。”纳兰清婉合上卷宗,眼神冷了下来,“说是‘怀柔远人,彰显天朝气度’。可就在批复当天,有三支商队从黑水关潜出,没走官道,绕了七百里山路,直奔北狄王庭。”
林骁一拍桌案,青瓷茶盏跳了三跳。
“好一个‘气度’!我在这儿防着地宫开门,他们倒忙着给敌人递刀子!”
他起身踱步,手指在唇边轻敲。忽然停下,问:“这些商队……可查到背后是谁?”
“暂时没有。”她摇头,“但有个细节——每支商队的领头人,都曾在七大家族的私库当过账房。”
林骁眼神一沉。
七大家族,上一章刚被他掀了老底,抄了家产,如今表面服软,背地里却开始往敌国送资源?这哪是报复,这是要引狼入室!
他猛地转身,对门外吼:“传令!加派飞燕阁暗哨,给我盯死所有进出边境的商队,尤其是走野路子的!另外,骁卫军各营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粮仓、火药库、城防工事——我有种感觉,有人想趁乱点火。”
赵猛领命而去。
厅内只剩两人,纳兰清婉才低声道:“你真觉得……这些事和地宫有关?”
林骁没答,只从袖中取出玄铁令。令牌安静地躺在掌心,蓝光微弱,像将熄的炭火。可就在刚才,它震了一下,极轻,若非他内力深厚,几乎察觉不到。
“三兆已现其二。”他缓缓道,“令牌自鸣,玉佩染血。预言说第三兆是‘听见预言’——可现在,全城都在传,连三岁小孩都能背两句‘地宫开,万骨劫’。”
“那不就齐了?”她皱眉。
“不对。”他摇头,“太齐了。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一个乞丐能知道守陵人的密语,百姓能一夜之间集体念诵预言,边境商队能精准避开官道……这些事,单独看是巧合,合在一起,就是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