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令的蓝光还在袖中灼烧,像一块刚从炉火里夹出的烙铁。林骁没松手,反而将它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它按进血肉里。那行字——“棺行千里,魂引路;九死还魂,血为奴”——不是警告,是倒计时。
他抬脚就走,青衫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把桌上那叠假报灾情的卷宗掀了个底朝天。纸页纷飞,像一群逃命的白蛾。
“备马。”他头也不回,“去宫里,现在。”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林骁站在殿心,玄铁令高举过头顶,蓝光映得他半张脸泛着鬼火般的青。满朝文武盯着那玩意儿,有的发抖,有的翻白眼,礼部尚书甚至悄悄往柱子后面缩了半步。
“诸位。”林骁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头,“这玩意儿不是我拿炭火烤出来的。它刚才自己亮了,还写了字——‘九死还魂,血为奴’。你们觉得,这是在写诗?”
没人吭声。
户部侍郎硬着头皮站出来:“林大人,眼下边境商队诡异,东州又冒出会走路的棺材,当务之急应是布防、查敌、稳军心。赈灾……不急在这一时。”
“不急?”林骁冷笑,手腕一翻,玄铁令“啪”地拍在玉阶上,蓝光炸得满殿生寒,“北境三县四十七天没下雨,百姓喝的是泥浆,吃的是树皮。西南两州地动不止,庙塌了,人埋了,官府还在写‘百姓安泰’?你们管这叫不急?”
他猛地一指户部侍郎:“你家祖坟冒青烟的时候,可想过那些连坟都挖不动的灾民?你要是觉得不急,我现在就请你去北境走一圈——饿不死,算你命大;饿死了,我给你立碑,碑文就写‘此地埋着一位觉得灾情不急的大人’。”
满殿哗然。
几位中立派大臣低头交换眼神,有人轻轻点头。
林骁趁势上前一步:“灾民不是数字,是人。他们种地、纳税、送儿上战场,王朝的根就在他们手里。今天你们不管他们,明天他们就敢掀了这殿顶!边境要防,棺材要查,可若没了民心,防个屁!查个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开仓放粮,不是施舍,是还债。朝廷欠他们的,早就该还了。”
殿外忽起一阵风,卷着沙尘扑进大殿,吹得龙旗猎猎作响。那一瞬,玄铁令的蓝光竟与天边残阳重叠,映出一道血线,直指北方。
老丞相颤巍巍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林骁身边,低声道:“老夫……支持你。”
一人带头,三人响应,七人附议。不到一炷香,赈灾决议竟就这么定了。
林骁没谢,只拱手一礼,转身就走。
三日后,北境官道。
马车陷在干裂的河床里,轮子卡死,像被大地咬住了腿。骁卫军士兵跳下去推,尘土飞扬,汗臭混着干泥的腥气扑面而来。
林骁跳下车,蹲在路边一捧土,指头捻了捻,土渣簌簌落下,像灰烬。
“这地,比盐碱地还硬。”赵猛抹了把脸,“再不下雨,神仙来了也种不出庄稼。”
林骁没答,只从腰间解下水囊,拧开盖子,往地上倒了一小股清水。水刚落地,就被吸得无影无踪,连个湿印都没留下。
他眯眼望向远处——荒原尽头,几缕黑烟歪歪扭扭升上天,那是村庄的信号。不是炊烟,是焚烧尸体的火。
“走。”他翻身上马,“绕道,去李家屯。”
“可路更难走啊!”赵猛急了,“那边山体滑坡,前天还有强盗劫了运粮队!”
“那就把强盗抓了,让他们帮我们运粮。”林骁一扯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冲进荒野。
傍晚时分,队伍行至断崖谷。
果然有伏击。
二十多条黑影从岩缝里窜出,手持锈刀,面目狰狞。领头的蒙面大汉跳上巨石,破锣嗓子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留下粮车,饶你们狗命!”
林骁勒马停住,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往地上一摆。
“知道这是啥吗?”他笑嘻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