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屯的土台子上,百姓的欢呼声还没散尽,林骁已经转身进了临时搭起的帐篷。他一撩帘子,腰间的玉佩还在发烫,像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铁片。他没吭声,只把玉佩解下来往桌上一搁,青衫袖口蹭过案角,发出沙沙的轻响。
“清婉。”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像刀子划过冰面,“该动了。”
帐篷外风沙未歇,可帐内灯火通明。纳兰清婉正低头整理一叠密报,鬓边那朵海棠花在灯下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她抬眼,目光落在玉佩上,轻轻一点头:“飞燕阁的人,昨夜已潜入北境三州。”
林骁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方某处重重一划。那里是荒漠与雪原交界的一片死地,叫“葬骨原”,连流寇都不愿踏足。可就在昨夜,玄铁令蓝光闪动时,残阳血线正正指向此地。
“慕容霸最近消停得反常。”他冷笑,“他那条狗,平时三天不咬人就得自残一刀,现在连个屁都不放?要么是装死,要么……就是等着扑上来咬人脖子。”
纳兰清婉合上密报,指尖在“葬骨原”三字上轻轻一敲:“边境商队近半月进出三十七趟,运的不是货,是铁矿石和硝石。走的都是偏道,绕开关卡,像在偷偷囤积军备。”
“硝石?”林骁挑眉,“谁家烧火要用这玩意儿?除非……想炸城门。”
他猛地转身,从行军箱里翻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昨儿吓唬强盗的“震天雷”没炸,可他知道,真有人在造能炸塌山的玩意儿。
“安排下去。”他把铁疙瘩往桌上一拍,“飞燕阁的人,扮成流民、货郎、烧炭的,往葬骨原附近扎。骁卫军的情报队,分成五组,两明三暗,盯死那些商队的落脚点。记住——”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不许打草惊蛇。谁要是被发现,别想着活着回来报信,直接点火为号。”
纳兰清婉没动,只轻轻扇了扇手中的团扇。扇面一转,暗格轻响,一枚银针滑入她指间,旋即又藏了回去。
“你怕什么?”她反问。
“我怕的不是他们动手。”林骁盯着地图,“我怕他们不动。越安静,越像毒蛇盘在草里,等你靠近才咬。”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飞燕阁女探掀帘而入,脸上沾着沙尘,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
“大人!”她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在‘黑石驿’外的乱葬岗,发现了这个。是烧剩的,可……上面有字。”
林骁接过那碎片,指尖一搓,焦纸簌簌掉落。残存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仓促写下又急忙焚毁——
“……北盟……九部……合……血祭……破关……”
他瞳孔一缩。
“北盟?九部?”纳兰清婉凑近,“北方七大部族,加上西狄、北戎,正好九股势力。他们向来互相撕咬,何时能联手?”
“有人在背后牵线。”林骁冷笑,“而且,牵的不是绳子,是命。”
他猛地将碎片按在地图上,用炭笔圈出几处地点——葬骨原、黑石驿、铁脊关、寒鸦岭。四点连成一线,竟是个倒三角,尖头直指皇城。
“这不是打仗。”他声音低得像在自语,“这是围猎。他们要的不是城池,是王朝的命根子——人心。”
帐篷里一时寂静。风从帘缝钻进来,吹得灯焰摇曳,影子在墙上扭动,像群鬼在跳祭舞。
“还得查。”纳兰清婉忽然道,“这纸上说‘血祭’,可北方部族早就不兴活人祭了。除非……有人逼他们重拾旧俗。”
林骁盯着那“血”字残迹,忽然想起老狱卒临死前哼的那首怪歌:“血落黄沙,魂归故家,九死还魂,谁是奴家?”
当时他以为是疯话,现在听来,像预言。
“派人去查十年前的旧档。”他沉声下令,“尤其是边关上报的‘失踪人口’记录。另外,让老乞丐——就是皇陵那个——再卜一卦,用狗尾巴草也行,我要知道‘血祭’到底祭的是什么。”
纳兰清婉点头,正要起身,忽听帐外一阵骚动。
“报——!”一名骁卫军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铠甲上全是泥,“大人!北境急报!铁脊关守将……昨夜暴毙!死状……死状极怪!”
林骁眉头一跳:“怎么个怪法?”
“浑身无伤,可……可七窍流黑血,舌头肿得塞满喉咙,像是……中了剧毒。可军中医官说,他昨夜只吃了厨房送的粥,喝的井水,连酒都没碰!”
“井水?”林骁眼神一凛,“铁脊关的井,是深井还是浅井?”
“浅的!就院里那一口,平日官兵都靠它饮水!”
林骁猛地一拍桌:“传令!封锁铁脊关所有水源!任何人不得取水,违者军法处置!再派三队骁卫军,连夜赶去,接管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