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的玄铁碎片还在发烫,跟一块烧红的铁钉嵌在肉里似的。我站在村口河岸,眼睛死死盯着那艘逆流往上开的黑船。船头的铁牛雕像张嘴跟要吃人似的,舌头上的血槽深得很,好像刚喝了活人的血。
陈风站在我旁边,手指使劲攥着《河防备要》的书角,指节都白了。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算——风向、水流速度、航线会不会偏。守河人世家的血里,刻着黄河的每一道弯、每一处暗涌。
“它不是来巡河的。”我咬着牙,舌尖还留着刚才催符文时的血腥味,“是来守阵眼的。”
陈风点点头,声音低沉沉的:“铁牛渊要是被当成阵眼祭了,七个点归心的架势就成了。那船,是在等阵启动的那一刻,献上最后一道血引。”
我低头看摊在膝盖上的残图。图里“铁牛渊”那个点红光没散,那道用“地脉窥灵符”勾出来的虚线,跟一条藏着的龙脊似的,从孟津弯弯曲曲往下,穿过三条湮龙渠,最后沉进深渊里。
“图已经显出脉络了。”我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左腿伤处传来锯齿似的钝痛,“我们不能再等了。”
陈风皱着眉:“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下水?刚才那道符,几乎把你最后一点灵力抽干了。”
“我不用走。”我抬手指向河面,“我们顺流下去。你掌方向,我用符藏推演路线。水流能遮住灵息,冥教的眼线,未必能发现。”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块玄铁碎片,跟我腰上的放在一起。两片残铁离着三寸远,就已经微微哆嗦,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铁牛还有一点灵性。”他低声说,“要是彻底睡死了,这东西早就凉得跟死了似的。”
我眼里一下子燃起斗志:“那就趁它还没断了鸣叫,把阵眼砸了!”
陈风盯着我,目光跟刀锋刮过石头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把碎片贴身藏好,沉声道:“守河人世代镇河,父辈没斩尽邪根,今天,我就以血脉起誓——这趟,绝不退后半步。”
我伸出手,掌心全是血污和裂口。
他握住我的手,劲儿大得像铁。
我们不再多话。时间不允许,伤势不允许,黄河的脉动更不允许。每拖一息,都是万骨当柴烧的倒计时。
回到老宅内室,烛火摇摇晃晃。陈风把《河防备要》摊在桌上,手指划过古图上那座倒悬宫殿的轮廓。他嘴里念出一段早就失传的河诀,音节老得很,跟水底钟鸣似的。
“湮龙渠三条,分属阴、阳、虚三脉。”他指着图上三条细线,“阳渠通气息,阴渠收煞气,虚渠藏阵眼。铁牛渊,就在虚渠尽头。”
我闭上眼睛,引动识海里剩下的灵力。乾坤符藏慢慢转着,符文跟星河似的浮浮沉沉。我把残图的影子投到空中,用“地脉窥灵符”当引子,重新校准三条渠的走向。
瞬间,图里的虚线轻轻抖了抖,居然自己伸展出七条分支,每一条都准准落在残图上原来的红点位置。
“七个点连起来,借着虚渠当引子,逆水归心!”我猛地睁开眼,“冥教不是在复活邪物——他们在把整条黄河,炼成一具尸脉!”
陈风脸色骤变:“要是真这样,铁牛就是锁链的扣。一旦被祭了,七股煞气倒灌,龙脉逆流,黄河就不再是河了,会变成一条横贯中原的归墟之脉!”
“那就先断锁链。”我咬破指尖,用血重新画残图上的虚线,“我用符藏锁定水道,你用河诀校准风水节点。我们今晚就走,乘那艘破船,顺流直下三百里。”
陈风点点头,起身拿来一卷用油布包着的竹简:“这是我爹留下的‘水行秘录’,记着湮龙渠最险三段的避煞法子。要是遇上暗流反卷,能用这法子引气破障。”
我接过竹简,摸着冰凉,却有一股微弱的灵息在里面转。这是守河人一代代传下来的智慧,是血脉和天地之间的契约。
“你懂符箓?”我问他。
“不懂。”他摇摇头,“但我懂水。水有性子,有势头,有魂魄。符尊画符,我引水成阵。你攻灵,我控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