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海世良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才讨论粮船时的沉稳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李默是他手里最粗的“技术大腿”，火炮和连珠弩的研发都指着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快！带我去看看！”海世良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刀，率先冲了出去。吴明、老疤和阿秀也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急。
炮声是从龙巢岛后山的临时靶场传来的。那里原本是个废弃的采石坑，地势低洼，正好用来进行火炮试验，就算出了意外也能最大限度减少波及。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赶到靶场边缘，远远就看到采石坑方向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还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焦糊气息。几个负责警戒和协助试验的弟兄正围着坑边，手足无措地大喊着什么。
“让开！都让开！”海世良大吼一声，拨开人群，冲到坑边向下望去。
只见采石坑底部一片狼藉，原本架设那门缴获小铁炮的简陋炮架已经散了架，半截炮管扭曲着嵌在泥土里，周围散落着大量的木屑、铁碎片和烧焦的麻绳。坑壁上溅满了黑色的火药residue，还有几处地方着了小火，正冒着黑烟。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是李默又是谁？
“李默！”海世良心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危险，直接就想往下跳。
“世良哥！危险！底下可能还有火星和没炸的火药！”老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随即对着下面吼道：“李默！你怎么样？还活着没？！”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声音，缓缓抬起头。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布满了烟灰和血污，头发被燎去了大半，几缕烧焦的发丝还在冒烟，左臂的袖子被炸烂了，一道不算太深但血肉模糊的伤口赫然在目。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狂热？
“咳咳……咳咳咳……”李默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黑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活……活着呢……咳咳……世良哥，老疤大哥……”
他看到坑边的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与他那“煤球”般的脸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滑稽。
“妈的！吓死老子了！”老疤见他还能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即指挥道：“快！找绳子！放软梯！把他拉上来！”
几个反应快的弟兄立刻跑去附近的工棚取工具。
海世良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要失去这个宝贝疙瘩了。他定了定神，对着坑底喊道：“李默！别乱动！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伤口！哪里疼得厉害？”
李默似乎这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摸了摸头上的大包，嘟囔道：“没事……就是胳膊破了点皮，头被砸了一下，晕乎乎的……咳咳……”
他的目光很快又被那门炸毁的炮管吸引过去，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挣扎着爬到炮管边，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残骸，嘴里念念有词：“可惜了……可惜了这门炮……刚有点头绪……”
海世良又气又笑，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他的炮！
很快，软梯被放了下去。两个弟兄顺着软梯爬下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默，将他一步步拉了上来。
一到坑上，阿秀立刻上前，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帮李默处理左臂的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李默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注意安全吗？怎么会炸膛？”海世良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李默的状况，确认他只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没有伤及内脏和骨头，这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责备。
提到炸膛，李默脸上的兴奋劲儿被沮丧取代，他挠了挠烧焦的头发，苦着脸道：“世良哥，我……我太心急了。那个密封圈，用皮革和麻布混合桐油做的，我觉得应该能行。刚才装药的时候，我特意多加了一成的火药，想看看极限在哪里……结果……”
他指了指采石坑：“炮闩是顶住了，没被炸飞。但是炮尾和炮闩之间的密封圈……还是没顶住！火药燃气一下子就从缝隙里喷出来了，冲击力太大，直接把炮管给震裂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激动起来：“不过！世良哥！你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熏得漆黑，但形状还算完整的黄铜零件，正是他改进的炮闩和部分炮尾结构，“炮闩本身没问题！结构是稳固的！问题就出在那个密封圈材料上！只要解决了密封和耐高温高压的问题，后装炮就成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仿佛刚才的炸膛不是灾难，而是一次宝贵的失败经验。
海世良看着他手里那个变形的黄铜零件，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我还能再战”的脸，心中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感动和一丝无奈。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为了技术可以不要命的疯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尽力了。”海世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先回去养伤！脑袋被砸了，必须好好歇两天，不许再瞎鼓捣！”
“别啊世良哥！”李默一听急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松浦健那老小子马上就要带大队人马来了，我们的火炮……”
“火炮重要，你的命更重要！”海世良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改进火炮？谁来造连珠弩？听话！先回去休息，让阿秀给你好好看看脑袋。至于密封圈的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老疤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默小子，听你世良哥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哦不，是打倭寇的本钱！等你养好了伤，咱们再跟那破炮较劲！”
阿秀也柔声劝道：“李默哥，你的脸色很差，确实需要休息。脑震荡可大可小，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