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眼中精光一闪。他已然听懂了李彦的言外之意。这不仅仅是军事部署，更是把人心算计也融了进去。
“最关键的一步，”李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神秘，“子孝将军（曹仁）需另率五百精锐，不循大路，而是秘密绕行至汴水南岸一处名为‘石门’的渡口左近设伏。”
“设伏？”曹仁第一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不解，“我军乃是进攻之师，为何要预设伏兵？”
李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我昨夜夜观天象，为我军卜了一卦。此行向西，杀气虽重，却暗藏着一股败象。而生门，恰恰就在东南方向的汴水之畔。若战事顺利，子孝将军的伏兵自然是用不上。可若是战事有变，此地，便是我全军安然撤退的唯一生路。”
又是卜卦，又是天象。
夏侯惇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曹操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知道，李彦这番布置，听起来故弄玄虚，可若是剥去那层“天象”的外壳，其内核却是滴水不漏的兵法正道。
进，有先锋主力。退，有接应后路。甚至连最坏的情形都已算计在内，连脱身之策都预备妥当。且此计甚是周全，让求战心切的夏侯惇为先锋，满足其战斗之欲；让沉稳的曹仁去布置最紧要的后手，亦是人尽其才。
更妙的是，让曹洪留守哭穷，这分明是看准了袁绍那帮人好名重于实利的性子，简直是把文章做到了骨子里。
曹操猛地一拍大腿，敲击声戛然而止。
“好！就依明远之计！”
他霍然起身，一股决断的气势散发开来，开始下令。
“夏侯惇！”
“末将在！”
“命你为先锋，率一千精兵，即刻出发，直逼荥阳！切记，要让董贼的探马看清楚我军的大旗！”
“得令！”夏侯惇兴奋地一抱拳，仿佛一头终于挣脱束缚的猛虎，转身大步而出。
“夏侯渊、李典、乐进！”
“末将在！”
“你三人各率本部，随我亲领三千主力，随后接应！”
“得令！”
“曹仁！”
“末将在！”
“你的任务最重。领五百精锐，即刻秘密出发，赶往汴水石门渡口，务必于明日午前，构筑壁垒，以备接应。切记，无论前方战况如何，没有我的将令，不许妄动！”
曹仁神色凝重，他深知这支伏兵的分量，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将令一道道下达，整个营帐内的气氛，从压抑的烦躁，瞬间转为高效而紧张的肃杀。
众人皆领命而去，帐中只余曹操与李彦二人。
曹操看着李彦，眼神复杂，里面有欣赏，有考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明远，你当真算出了此战会败？”
李彦摇了摇头，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那支已经开始集结的军队，旗帜在寒风中招展，士气正盛。
他没有直接回答曹操的问题，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主公，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但这一课，也是必须要上的。学费总是要交的，我只是想办法，替您省下一些罢了。”
言毕，他便走出了营帐，留下曹操一人，对着那副巨大的堪舆图，久久不语。案几上，那柄倚天剑的剑鞘，正幽幽地反射着帐内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