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那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闷拳,正中陈宫心口。
他没有辩驳,而是直接掀开了牌桌的底布,露出了下面最原始的筹码——需求与价值。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这层意思。这不是单方面的投靠,这是一场双向的奔赴,一场基于现实困境的价值交换。
陈宫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习惯于用道义和德行来衡量一切,但李彦却用最锋利的现实,剖开了他理想主义的外壳。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棋手精心布局,却被对手直接走了一步天元,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让他所有后续的精妙算计都失了颜色。
“哈哈哈!”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曹操。他没有放声大笑,而是一种低沉、发自胸腔的笑声,充满了欣赏和一种找到同类的快意。
他站起身,走到李彦身边,那只手不是拍,而是按在了李彦的肩膀上,动作沉稳而有力。
他转向陈宫,目光里再无半分客套,而是一种平等的,属于合作者的坦诚。
“公台,明远先生把话说得太直白了。”曹操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我喜欢直白的人。我这支兵马,是为国除贼的利刃。而兖州这片土地,眼下正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割除附骨之疽。孟卓兄提供磨刀石和挥舞的力气,我,负责让这把刀见血。”
这番话,水平极高。
他既承认了李彦话中的“交易”本质,又将其上升到了“为国除贼”、“割除附骨之疽”的高度。既给了张邈面子(提供磨刀石),又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负责见血)。
这才是梟雄的语言艺术。
陈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眼前的曹操,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自始至终都眼神平静的年轻人。他终于明白,这对组合,不是来乞食的猛虎,而是来寻找猎场的神鹰。
他对着曹操,再次深深一揖。
“孟德。”
这一声称呼,去掉了“公”字,代表着他从一个审视者,真正变成了一个同行者。
“宫,明白了。请。”
这顿酒,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有了味道。
……
宴席散去,返回大营。
曹操没有上自己的战马,而是径直走到了李彦那辆朴素的马车前。
“明远,上我的车。”
他的声音不响,却让夏侯惇、曹仁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所有人的目光汇集过来,充满了惊讶。
主公的座驾,是他的移动中枢,除了家人,何曾让外人同乘过?
李彦心中了然,真正的闭门会议,现在才开始。他对着曹操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登上了那辆明显要宽大舒适许多的马车。
车厢内,空间宽敞。
曹操盘腿坐下,没有看李彦,而是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外面倒退的军营,沉默了许久。
车厢里有一种压抑的安静。
“公台这个人,”曹操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就像一把开了双刃的剑,锋利,但也容易伤到握剑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