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帐内所有人的心头。
添柴加薪?拿什么添?拿什么养活这三十万张嘴?
程昱的“坑之”,是刮骨疗毒,见效最快,但会要了曹操的“仁义”之名。荀彧的“安置”,是固本培元,堂堂正正,但眼前的粮草危机,却能立刻要了所有人的命。
李彦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对众人行了一礼。
“主公,各位。彦有一计
,或可解此危局。”
他走到帐篷中央,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三十万降众,是包袱,也是财富。强行圈养,我等必被其拖垮。不如,分而治之。”
“如何分?”曹操追问。
“择其精壮,去其老弱。凡身高七尺以上,能开强弓、舞大刀者,约有四万余人。可单独编为一军,号为‘青州兵’。”李彦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人,死里逃生,感主公活命之恩,必愿效死力。他们将是主公手中,最悍不畏死的一支力量。”
“那剩下的二十多万老弱妇孺呢?难道真要坑杀?”夏侯惇皱眉问道。
“不。”李彦摇头,“剩下的,才是我们真正的‘薪’。”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兖州连年战乱,十室九空,有的是无主荒地。将这些人,按家室分发下去,给他们农具,给他们种子,让他们为我等屯田!我们不收他们的赋税,只取其收成的六成,用以供给军需。如此,兵有粮,民有地,不出一年,兖州便可仓廪充实,府库丰盈。这,才是真正的霸王之基!”
屯田!
这两个字一出,荀彧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看到的是长治久安,是王道之始。
程昱的脸上,那股煞气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他看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是争霸天下的本钱。
杀降,是割肉止损。
屯田,却是点石成金!
曹操在大帐内来回踱步,拳头越握越紧,最后,他猛地停下,一掌拍在案几上!
“公此言,点醒我也!就依你之策,成败在此一举,当全力为之!”他看向荀彧,“文若,此事关乎我军根本,便由你全权总揽!”
“昱,愿为文若先生之副手。”程昱竟主动请缨。
一个王道,一个霸道,此刻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到了一起。
……
安置降卒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就在这纷繁复杂之中,一员将才,脱颖而出。
负责看管降卒的曹仁前来汇报,说降卒之中有一名原属鲍信的都伯,名叫于禁。此人治军严谨,在混乱中,他约束自己的旧部,不仅没有趁乱劫掠,反而主动维持秩序,弹压骚乱,其部伍井井有条,与周围乱糟糟的降兵判若云泥。
曹操闻之,立刻召见。
于禁被带到大帐,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沉静,不卑不亢地行了军礼。
曹操只问了他一句话:“万军已溃,你为何不逃?”
于禁的回答,掷地有声:“阵亡之将,不可言勇。溃败之兵,何处可逃?禁,只知军法,不知逃生。”
“好!”曹操大喜,当即任命他为都伯,令他协助荀彧、程昱,整编青州兵。
得到人,得到兵,得到粮。兖州这盘棋,瞬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