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腹地，一线天。往日隐蔽的兵工厂山谷，此刻竟隐隐显出市集的喧腾。副总指挥的布鞋踩在夯实的新土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惊雷边缘。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氨水味、金属切削的锐响、还有新翻泥土的腥气。
几排依山而掘的巨大窑洞张着黑洞洞的口，里面传出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那是电力驱动车床的咆哮。山脚平地上，白色晶粒堆成的小山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几个赤膊的庄稼汉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仙粉”撒进试验田，绿油油的麦苗肉眼可见地窜着个头。更远处，新砌的水泥窑喷吐着滚滚白烟，如同蛰伏的巨兽在喘息。
副总指挥停在一座格外宽大的窑洞前，洞口上方歪歪扭扭刻着三个炭黑大字：太行造。里面人影晃动，火星四溅，粗粝的金属摩擦声刮得人耳膜生疼。他弯腰钻了进去，一股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铁腥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飞轮正被无形的力量驱动，疯狂旋转切削着炮管粗胚，钢屑如瀑布般飞溅。一个沾满机油、双手粗糙如树皮的老工匠正眯眼校准刻度，对身边走过的几位高级将领恍若未觉。
“这…都是李云龙弄的？”副总指挥的声音有些发干，视线扫过那些由汽油桶改造的简陋反应釜、缠绕着麻绳的粗大管线、还有角落里堆放的闪着冷光的精密尾翼部件。
参谋长蹲下身，手指捻起地上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结晶，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让他眉头紧锁。“TNT…纯度不低。还有那堆白货，是化肥。”他抬头，看着窑洞深处隐约可见的土法合成氨设备轮廓，眼神复杂，“这小子，是把这地方，变成了咱们的军械库和粮仓。”震撼如同实质的巨浪，拍打着几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旅长没说话，他走到窑洞尽头，目光死死钉在阴影里覆盖着厚厚油布的一排巨大支架上。那轮廓狰狞，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毁灭感。他猛地伸手，想去掀开那层遮掩秘密的油布。
“旅长！”一声炸雷般的低吼在洞口响起。
李云龙像一头从硝烟里闯出的豹子，几步就跨了进来，风尘仆仆的军装下肌肉虬结。他一把按住旅长的手腕，力道极大，指关节都泛了白，脸上却挤出个混不吝的笑：“嘿嘿，首长，这玩意儿金贵，蒙着灰呢，别脏了您的手。”
副总指挥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刺李云龙：“金贵？李云龙！‘太行风暴’！你捂在手里当宝贝捂了多久？前线部队被冈部的铁壁合围压得喘不过气！多少根据地乡亲在流血！你告诉我，这大杀器，为什么还不用？！”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铁钉，砸在狭窄的窑洞里，连机器的轰鸣似乎都滞涩了一瞬。参谋长和旅长的眼神也瞬间变得灼热逼人，无形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李云龙脸上的痞笑倏然收敛。他目光扫过三位首长，最终落在那被油布覆盖的狰狞轮廓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痛苦的决绝。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断千钧的力量：“首长，不是不用，是现在…绝不能露！”
“放屁！”旅长怒极，猛地甩开李云龙的手，“什么叫不能露？一炮轰塌鬼子炮楼，十炮掀翻他指挥部！这玩意儿砸下去，冈部的乌龟壳立刻就得碎！有什么不能露？！”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更石破天惊的要求：“首长，请立刻电告延安！停止现有‘太行风暴’一切列装计划！集中所有资源，包括刚来的那几位教授，全力攻关第二代！射程——必须超过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参谋长失声惊呼，像看疯子一样瞪着李云龙，“李云龙！你烧糊涂了？你知道五十公里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现在造出一门能打十公里的‘太行风暴’我们花了多大代价？前线的血快流干了！你还要我们等？等一个没影子的二代？！”
窑洞里死寂一片，只有车床飞轮单调而沉重的转动声。副总指挥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死死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李云龙，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能说服延安、说服前指、说服千千万万在流血牺牲的同志们的解释！否则，老子现在就撤了你！”
无形的风暴在小小的窑洞里疯狂酝酿。李云龙挺直了脊梁，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窑洞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木炭。他蹲下身，炭条划过地面粗糙的泥土，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一道粗犷的弧线在泥土上延伸开来，接着是几块不规则的轮廓。“看！”李云龙的声音沉郁如铁，炭笔重重戳在代表太平洋的区域，“小鬼子！胃口大得很！占了咱大半个中国还不满足，它的爪子，早就伸到南洋去了！石油！橡胶！没有这些，它那点家当撑不了多久！”
炭笔狠狠一划，指向代表美国的轮廓：“老美，看着像模像样，坐在金山银山上，可它卖给鬼子的废钢铁、石油，就是他娘的在资敌！小鬼子用这些造枪造炮，反过来杀我们的人！”他抬头，眼中燃烧着洞察一切的火焰，“可老美是傻子吗？它让小鬼子在亚洲坐大，对它有什么好处？它巴不得有人跟鬼子死磕，放干鬼子的血！”
炭笔猛地戳在太平洋中间，几乎要划破地面：“矛盾！就在这里！快压不住了！鬼子要抢资源，必然动老美的蛋糕！老美不可能一直装睡！”他扔掉炭笔，沾满黑灰的手指直指副总指挥，“首长！如果现在，‘太行风暴’这种，，，大杀器突然砸在鬼子头上，会怎么样？”
不等回答，李云龙斩钉截铁，声音如同铁锤砸钉：“鬼子会怕！会不顾一切调集所有力量，像疯狗一样扑向太行山，挖地三尺也要毁掉它！因为它威胁太大！更重要的是——老美！它也会怕！它会想，八路军手里有了这种能打几十里的东西，一旦我们缓过劲来，会不会变成第二个让它寝食难安的巨人？它还会那么痛快地，跟咱们、跟苏联，，一起拧成一股绳对付鬼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