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位陷入巨大震撼的首长,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这才是真正能勒死小鬼子、砸碎它脊梁骨的绞索!这根索子,现在还没完全套上!我们提前亮出能劈山的宝刀,只会吓跑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算计的‘盟友’!让他们觉得我们太强、威胁太大,反而坏了大事!会把这条绞索形成的时机,拖得更晚!会让咱们中国,流更多的血!”
窑洞里只剩下车床单调的嗡鸣和粗重的呼吸声。副总指挥死死盯着地上那幅简陋却惊心动魄的“世界地图”,炭灰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参谋长和旅长脸上的怒火早已被巨大的惊愕取代,眼神在泥土上的轮廓和李云龙那张坚毅而疲惫的脸上来回扫视。
延安,枣园窑洞。
机要参谋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手里紧攥着那份来自太行山深处、沾着机油和泥土气息的长电文。灯火摇曳,将电文上的字迹映得有些模糊,却遮不住那扑面而来的、洞穿时代的锋芒。
窑洞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劣质烟草在烟斗里燃烧发出的轻微滋滋声。良久,一个深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震动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这个李云龙…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太平洋上的惊涛啊……”
一线天,“太行造”窑洞。
副总指挥缓缓直起腰,目光从那幅炭灰地图上移开,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李云龙。那眼神里,有惊涛骇浪后的余波,有穿透迷雾的了然,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沾着泥土的大手,重重地、用力地在李云龙肩膀上拍了两下。
啪!啪!
这两下,比任何嘉奖令都更有分量。随即,他猛地转身,声音斩断钢铁,再无半分犹疑:
“传令!”
“一、所有‘太行风暴’一代原型及图纸,立即封存!执行最高等级保密条令!泄密者,军法从事!”
“二、兵工厂所有资源,向‘太行风暴’二代计划倾斜!南开来的教授,全部编入核心攻关组!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目标只有一个——五十公里射程!”
“三、电告延安:新一团李云龙所请,前指全力支持!请延安协调一切必要资源!”
命令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激活了整个沉寂的山谷。覆盖着油布的狰狞炮架被更严密地遮蔽、转移。灯火通明的秘密研究室里,刚刚经历千里跋涉的教授们甚至来不及洗去风尘,就被一堆堆演算稿纸和结构草图包围。陈长林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复杂的弹道公式,赵砚之肩胛的伤口还渗着血,却已拿着尺规在绘制新型燃料喷射图,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锐响,如同刀锋磨砺。
李云龙站在窑洞口,望着山谷中骤然加速运转的一切。远处冈部重兵压境的阴云依旧沉甸甸地悬在天边,炮声隐约可闻。他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弧度,手掌握紧了腰间粗糙的驳壳枪柄。
藏锋,是为了更致命的出鞘。
蓄力,是为了更彻底的毁灭。
太行山腹地,“太行造”核心洞窟内,电弧灯发出滋滋的嗡鸣。李云龙将一卷厚得能当砖头使的图纸,重重拍在陈长林教授面前铅灰的桌子上,震得几颗螺丝钉跳了起来。
“陈老,二代,五十公里!”李云龙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手指点着图纸上那狰狞的多管发射架轮廓,“全交给你了!要人给人,要命…老子带人去鬼子那儿抢!这玩意儿,是勒死冈部老鬼子的绞索!”
陈长林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些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弹道曲线和燃料喷射结构图,枯瘦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清晰的汗渍印痕。他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那眼神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老狼。
李云龙咧嘴一笑,转身就走,旧军装的下摆带起一阵风。洞口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眼,早已整装待发新一团,全团官兵黑压压一片,刺刀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没有多余的命令,李云龙翻身上马,大手向前狠狠一挥:“出发!目标——吕梁!”
铁流滚滚,烟尘蔽日。然而,就在部队消失在太行山峦褶皱的第二天,一个让前敌指挥部瞬间陷入冰窖的消息传来:新一团电台,静默了。
一天,两天…整整十天!
前指电台房里,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报务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电台外壳上,他徒劳地旋动调频旋钮,耳机里除了沙沙的电流噪音,死寂一片。
“废物!一群废物!”副总指挥一掌拍在厚实的松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乱跳,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活生生一个主力团!连人带马几千号!说没就没了?!电台呢?侦察员呢?都他娘的吃干饭的?!李云龙!李云龙这头犟驴!他要是出了事,老子怎么向延安交代!怎么交代?!”咆哮声在指挥部里回荡,参谋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也不知道,就在副总指挥拍桌子骂娘的时候,一支如同鬼魅般潜行的部队,已悄然楔入吕梁地区外围。
第十一天,凌晨,柳林镇。
这座扼守交通要道的日军据点,还在黎明前最深的酣睡中。镇口炮楼顶的膏药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突然!
轰!轰!轰!
三声沉闷如滚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不是炮弹,是张大彪亲自带人埋下的特大号炸药包!柳林镇那看似坚固的砖石围墙,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瞬间撕开三道巨大的豁口!硝烟尚未腾起,新一团一营的战士已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在张大彪炸雷般的“杀!”声中,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敌袭!八路主力!是八路主力!”凄厉的日语警报和爆豆般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宁静。驻守柳林的日军中队猝不及防,在凶猛精准的火力打击下节节败退。求援的电波带着绝望的尖啸,刺破了吕梁城第九旅团部清晨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