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大管事甩袖离去后的第三天。
泉州府东大街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秦记那间蒙着红布的铺子，依旧大门紧闭，像是怕了，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周围的商铺都离得远远的，连街上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所有人都觉得，那家外来的铺子，怕是要灰溜溜地关门走人了。
在海贸联盟这头巨兽面前，低头，才是唯一的活路。
然而，辰时刚过，一阵密集的锣鼓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东大街的沉寂。
“咚咚锵！咚咚锵！”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秦记铺子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几个伙计手脚麻利地爬上梯子，一把扯下了那块蒙了三天的红布。
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记糖行”。
紧接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被竖在了门口，上面用最醒目的朱砂写着两行字：
“新店开业，酬谢全城。”
“本店雪花糖，今日半价！”
半价！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可是雪花糖！前几日在品鉴会上，让全城夫人都快疯了的仙品！一小碟就价值不菲，如今竟然半价出售？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彻底炸了。
“疯了！这家店疯了！”
“快去！晚了就没了！”
“管他什么联盟不联盟的，这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起初还只是三三两两的人试探着往前凑，但很快，人群就汇聚成了汹涌的洪流，朝着秦记糖行的大门疯狂涌去。
柳如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站在柜台后面，亲自指挥。
“都不要挤！排队！人人有份！”
“伙计们，手脚都麻利点！收钱！包货！”
铺子里，二十名黑衣护卫分列两旁，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将抢购的百姓和柜台隔开，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铁牛像一尊铁塔，站在柳如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手按刀柄，一言不发。
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潮水般涌入钱箱。
一包包雪白的砂糖，又如流水般送了出去。
整个东大街，都因为这一家小小的糖行，陷入了狂热的沸腾。
这是生意。
这也是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海贸联盟的脸上。
申时，日头西斜。
抢购的狂潮，终于有了片刻的平息。
就在铺子里的伙计们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口传了过来。
人群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开，自动向两边退去。
数十名手持棍棒、腰挎短刀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神却充满了乖戾和暴虐。
他是郑家家主的侄子，郑涛，泉州城里有名的恶少。
郑涛走到铺子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半价”的牌子，又看了看里面忙碌的伙计，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砸。”
一个字，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他身后的数十名壮汉，发出一声怪叫，如同出笼的恶犬，挥舞着棍棒就朝铺子里冲了进来。
“砰！”
门口的牌匾，被一棍砸得粉碎。
“哗啦！”
摆在门口的花盆，被踹翻在地，泥土和碎瓷溅了一地。
正在排队的百姓吓得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失控。
壮汉们冲进铺子，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柜台被掀翻，账本被撕碎，一袋袋雪白的砂糖被划破，珍贵的雪糖混着地上的泥水，变成了一滩污秽。
一个伙计躲闪不及，后背上被狠狠地来了一棍，惨叫着扑倒在地。
“住手！”
柳如烟厉声喝道。
然而，那些壮汉根本不理会她，反而狞笑着朝她逼了过来。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