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散,暮色如墨,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苏清月站在地下车库出口,风还在吹,但那枚铜戒箍在她无名指上,沉得像块镇魂石。
她没摘。
不是摘不掉,是顾廷深握得太紧,眼神太狠,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从这世上蒸发。
“你母亲……”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地库的水泥墙,“临终前看见了什么?”
顾廷深没答,只是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眉眼温婉,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顾家老宅的月亮门。
可诡异的是——女人的眼睛被红笔狠狠划掉了,像两道血口。
“她死前一夜,亲手烧了所有相册,只留下这一张。”顾廷深嗓音沙哑,“她说,‘别让那孩子看见我眼睛里的东西’。”
苏清月盯着那两道红痕,手指突然一颤。
她掌心的金纹嗡地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母亲……是不是也懂这些?”她问。
“她从不提。”顾廷深摇头,“但每年七月半,她都会一个人去地库,跪在封印墙前,烧一叠没字的黄纸。”
“没字的纸?”苏清月冷笑,“那是往生契的底稿。她在替谁赎罪?”
两人对视,空气凝住。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
赵秘书发来一张监控截图:吴老板在狱中用指甲在墙上疯狂刻字,全是“天字师父”四个字,密密麻麻,像爬满了虫子**。
“他今晚被转去精神病院了。”消息后面补了一句,“医生说,他全身经脉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过。”
苏清月盯着那截图,忽然笑了。
“他活该。”她把手机收起来,“谁让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顾廷深看着她,忽然问:“你师叔苏无妄,当年到底犯了什么?”
“他想打开‘黑山母’的封印。”苏清月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过铁皮,“师门说他是叛徒,可我知道,他是为了救一个人——我母亲。”
顾廷深瞳孔一缩。
“你母亲……不是死于难产?”
“官方记录是。”苏清月冷笑,“可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清月,别信天枢阁,他们骗了你师叔……也骗了你。’”
她抬头,目光如刀:“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天字囚徒’要回来?为什么非要我回来?”
顾廷深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所以你母亲的死,和顾家有关?”
“和‘血契’有关。”苏清月一字一顿,“你祖母的生辰八字,不是用来破契的,是用来续契的。你们顾家,每一代都要献祭一个至亲,才能维持‘黑山母’的封印。”
顾廷深脸色骤变:“那我母亲……”
“她本该是祭品。”苏清月盯着他,“但她逃了。三十年前,她带着你父亲私奔,断了血脉传承。于是,师门震怒,降下‘血咒’——顾家男丁,活不过三十五。”
顾廷深猛地攥紧拳头,整个手没有了血色变得发白。
“所以……我今年三十四。”他声音发抖,“你帮我挡的,不只是死期,是命中注定的祭杀。”
苏清月点头:“而你现在,是最后一个顾家男丁。他们要你死,不是为了续命,是为了让‘黑山母’彻底苏醒。”
空气死寂。
良久,顾廷深忽然笑了,笑得惨烈。
“所以,我母亲烧的那些黄纸……是在替我赎命?”
“她在用阴寿换你阳寿。”苏清月冷冷道,“可她不知道,赎命的人,死后魂魄不得超生。”
顾廷深闭上眼,一滴血泪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地下车库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只有那枚铜戒泛着微弱的青铜光。
“别动。”苏清月低喝,一把将顾廷深拽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