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碾过碎石的声响在井台边停住时,晨雾正顺着松针往下淌。
林婉清的白大褂口袋里装着微型检测仪,手指在布料上掐出月牙印——她凌晨四点就带着学生把三十张声引纸收进了铅盒,井口盖了块与原石板纹路分毫不差的仿真石,那株素心兰此刻正在两公里外的移动温室里,被三重结界护着。
可当她抬眼看见车身上教育部基础教育安全评估组的烫金标识时,后颈还是窜起一股凉意。
清月,顾廷深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西装袖口沾着晨露,我让司机把车停在三百米外了,清月的孕肚不能沾着生人煞气。他望着井台方向,苏清月正倚着老槐树,淡青色棉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微隆的腹部——她坚持要留在现场,说该见的总要见。
评估组的车门开了。
为首的老专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助理捧着笔记本电脑跟在身后;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攥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女孩的红皮鞋沾着泥,正踮脚往井台方向张望。
林研究员。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井台边残留的纸船折痕,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出现异常声响、植物变异,甚至有学生声称看见已故人物。他翻开文件夹,上个月试点学校的家长联名信,您应该看过?
林婉清喉结动了动,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叠A4纸:这是三十名学生的心理测评报告,SCL-90总分均低于160,无任何精神异常指标。她又调出平板里的课堂录像,您看,孩子们折声引纸、喊名字,都是地方文化传承课程的既定环节。
至于素心兰......她顿了顿,我们咨询过植物所,确认是气候异常导致的罕见萌发。
老专家的手指在井盖上敲了敲:那这口井呢?根据县志,这是口废井,井底填了碎石。
但有村民说,近半月井里总传来读书声。
林婉清还没答话,那小女孩突然呀地轻呼,挣脱母亲的手就往井台跑。
她红皮鞋踩过青石板,发梢沾着晨雾:谢韵和!
我奶奶说你是她老师!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住了。
井里传来一声清越的回响,像古寺里的铜钟被轻叩,又像无数人同时应了声到。
老专家的金丝眼镜啪嗒掉在地上,助理的笔记本电脑砸在井沿;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脸色煞白,追过来时差点被石缝绊倒;孩子们攥着衣角往后缩,糖糖的手指戳进苏清月的棉裙里,戳出个小鼓包。
唯有苏清月没动。
她慢慢蹲下,掌心覆在井盖上。
淡金色的光在皮肤下流转,像有活物在血管里游动——这是她刻意收敛的净化力,若完全释放,整座山的煞气都得翻涌。
三秒后,井内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呜咽,石缝里的青苔突然分开,第二株素心兰顶着露珠钻了出来,花瓣上还凝着半滴未干的泪。
第二例跨物种显化。林婉清的声音发颤,她摸出检测仪扫过新开的花,屏幕上的灵能值比清晨那株还高20%,目标意识......完成初步具象化了。她抓过苏清月的手腕不能再拖了,得办点名祭正式仪式。
苏清月望着井盖上的素心兰,腹中突然动了动。
二胎的小脚丫顶得她肋骨发酸,节奏和当年女塾的放学铃分毫不差——这是回应,也是催促。
她摸了摸肚子,抬头时金瞳里浮起锐光:秋分日,原女塾遗址。
顾廷深的车停在山脚下,车载屏上跳动着十七个孩子的资料——都是谢韵和女塾学生的直系后代。
他翻到最后一页,照片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咬着棒棒糖笑,备注栏写着母亲:李晴,首批试点学校语文教师。
手机震动,是苏清月发来的消息:帮我调卫星直播系统,要保密传输。他在屏幕上敲出好,又补了句我让人在遗址搭了防风棚,孕肚不能沾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