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日那天,天空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原女塾遗址的断墙上爬满野蔷薇,十七个孩子抱着声引纸站成半圆,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喊出谢韵和的小女孩。
苏清月穿着墨绿孕妇裙,腕间系着顾廷深送的银链——那是用召名契余烬炼的,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
一、二、三——
孩子们的童声撞进风里。
第一声谢韵和,井壁的青苔簌簌往下掉;第二声,地面轻轻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身;第三声尾音还在回荡时,咔嚓一声,井壁裂开道细缝,一块刻满名字的青砖缓缓升起。
砖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最上方却清晰得像刚刻上去:谢韵和。
苏清月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映出谢家家谱的声引纸。
纸页边缘还留着糖糖的指纹,她轻轻贴在青砖上:她回来了。
话音刚落,乌云突然裂开一线。
阳光像把金刀劈下来,正照在她隆起的腹部。
胎儿在肚子里连踢九下,节奏和孩子们的掌声严丝合缝——这是属于新时代的点名。
当晚,苏清月坐在帐篷里整理声引纸。
煤油灯的光在纸页上跳,突然,手里的纸自动卷成小筒。
她展开,只见空白处浮起一行小字:下一个该写谁的名字?
我等着。
她呼吸一滞,随即笑了。
取出毛笔,在纸背写下四个字:苏清月。
墨迹未干,她就把纸投进脚边的木盆——盆里盛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泛着淡金色波纹。这次,轮到我们来教她们怎么活。她对着木盆低语,水面突然炸开一圈金纹,像有人在水下拍手。
远处,新建女塾的铜铃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在夜雾里散成细碎的星子。
苏清月摸着肚子,听见胎儿在踢她——这回的节奏,像极了女塾晨读的钟声。
清晨营地的雾还没散尽。
帐篷外传来林婉清的惊呼,夹杂着检测仪的蜂鸣。
苏清月裹紧外套出去,只见井边的素心兰又开了第三朵,花瓣上凝着水珠,仔细看,每滴水里都有个模糊的身影——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是穿红棉袄的男孩,还有......她摸了摸肚子,笑了。
雾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是顾廷深来接她了。
苏清月弯腰捡起地上的声引纸,指头触到纸页时,突然感觉到细微的震动——那是胎儿在踢她,隔着布料,一下,两下,像在数什么。
晨雾漫过井台时,第三朵素心兰的花蕊里,缓缓浮出两个字: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