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没有下沉,反而缓缓升上半空,墨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教她叫光的人;能;娘的学生。”最后一行字写完时,苏清月猛地捂住腹部——胎儿连踢六下,节奏清晰得像敲在她肋骨上的晨钟。
她闭上眼,幻象如潮水涌来:昏暗的土屋里,十几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围坐,中间站着位蓝衣女子,点着黑板上的“月”字:“这个,是你娘的名字。”苏清月的眼眶发热,那女子的侧脸,竟与井壁砖上的“谢韵和”三个字重叠在了一起。
同一时刻,顾廷深的私人飞机正划破云南的夜空。
他盯着手机里林婉清发来的监控录像,落地时,他直接冲进营地,在帐篷外截住正欲离开的林婉清:“要走?”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微型晶片,“我祖父1947年拍的胶卷扫描件,你看看。”
林婉清接过晶片插进平板,画面里的井台与现在几乎无异,一群穿蓝布衫的女人围着井口念名字,背景里有个穿红肚兜的小丫头,正踮脚往井里看。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第一代声引仪式。”顾廷深替她说完,“我祖父在日记里写,那天井里的回应,和现在一样。”他望着不远处苏清月的帐篷,那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现在不是科学能解释的时候,但必须留下证据。”
林婉清攥紧平板,突然明白这个向来冷静的男人为何连夜飞过来——他在护着苏清月,护着某种比商业帝国更重要的东西。
后半夜,苏清月坐在帐篷里翻谢韵和的日记。
泛黄的纸页间,最后一页背面有行极淡的铅笔字:“吾道非继于书,而在血脉与心跳之间。”她忽然笑了,终于明白胎儿为何总用特定节奏踢她——那是谢韵和的女塾晨读铃,是刻在血脉里的传承。
她取出一张全新声引纸,咬破指尖。
鲜血滴在纸上时,掌心金光渗入纸纹,一笔一画描摹“谢韵和”三字。
当最后一横收笔,纸面突然泛起柔光,缓缓飘向井口。
它没有落下,而是轻轻贴在井壁的裂缝处,像一封家书,又像一道跨越岁月的封印。
风过处,新建女塾的铜铃响了。
苏清月摸着肚子,听见胎儿在踢她,一下,两下,三下……这次的节奏,像极了她刚才写“谢韵和”时的心跳。
晨雾再次漫上井台时,林婉清的检测仪突然发出蜂鸣。
她跑过去,只见井壁的声引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淡红的字:“等她来。”
苏清月站在她身后,望着那行字,又摸了摸肚子。
帐篷里的日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上,她用红笔写着:“胎动记录——九月十六日,子时六次;九月十七日,寅时五次……”
风掀起帐篷帘,吹得纸页哗哗响。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试点学校的学生来上“地方文化传承”课了。
苏清月望着他们蹦跳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该准备点名祭了,她想。这次,要让所有人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