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望着祠堂飞檐上的月牙,手无意识摩挲着小腹。
胎儿方才闪现的那角月白衣袖,像根细针戳进记忆深处。
她闭眼静坐,往事突然如潮水倒灌——
十二年前的雪夜,她裹着月白道袍蹲在破庙角落,怀里的小男娃正发着高热,额角青黑的煞气像条毒蛇游走。莫怕。她撕下衣襟包好护身符塞进他掌心,冰凉的手指碰着他滚烫的皮肤,这符刻着月字,是我师父用百年雷击木雕的。
若有一日重逢,你拿它还我。
小男娃烧得迷迷糊糊,却死死攥住符坠,姐姐...莫走
后来她替师门挡下千年阴煞,魂飞魄散前最后一念,竟是那枚未收回的符。
清月?顾廷深端着药碗进来时,正见她盯着床头的玉匣发怔,又在想祠堂那幅画?
苏清月回神,用手按上颈间的玉片——那是她前世以本命精血温养的宗师玉,只剩最后一块了。阿深,帮我取笔墨。她声音发哑,我要试...试和孩子通灵。
顾廷深放下药碗,掌心覆住她手背:需要我回避?
不用。苏清月摇头,取过玉片时腕间金铃轻响,你是孩子父亲,该看的。
她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玉片上,晕开红梅般的印记。
提笔时手微颤,却写得极慢:你还记得吗?五个血字刚落,她便将玉片按在腹部。
胎动几乎是立刻传来。
先是轻轻一踢,像在确认位置;第二下重了些,带着点急切;第三下时,玉片突然泛起金光,内部竟浮现出一道小小掌印——五根肉乎乎的指节,正正按在月字中央。
这是...顾廷深喉结滚动,伸手去碰那光纹,指尖触到玉片时,竟传来婴儿掌心的温度,她...她在回应你?
苏清月眼眶发热。
她能感觉到,胎儿的灵识正顺着灵线涌来,带着比往日更清晰的画面:青砖旧宅的阁楼,铁盒上的红漆早已剥落,盒底压着枚褪色的护身符,背面有行极小的字——待重逢日,还你清明。
是顾宅东院的旧阁楼!苏清月抓住顾廷深手腕,你小时候住过的那间,铁盒在床板底下!
顾廷深瞳孔骤缩。
他记得那间阁楼,十二岁前他总在夜里被邪祟惊醒,后来突然好了,再没进去过。我去拿。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在她额角轻吻,等我。
苏清月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时发现床头多了张泛黄照片。
照片边缘卷着毛边,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上面的人大多模糊,唯独有个穿青衫的年轻女子站在中间——那是她前世在师门讲学时的模样。
而照片角落,站着个攥着护身符的小男孩,正是顾廷深小时候。
更诡异的是,男孩脚边的影子里,隐约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轮廓,正踮脚牵着他的手。
这照片...苏清月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风突然从窗缝钻进来,照片被吹得翻了个面,背面用朱砂写着:寻灯处,见真章。
她忽然想起女塾废墟里那口老井。
顾廷深赶到旧阁楼时,额角已沁出薄汗。
床板下的铁盒结着蛛网,他用钢笔撬开时,锈渣簌簌落在手背。
盒底躺着的,果然是枚褪色的护身符,红绳已经发黑,背面的字迹却清晰如昨:待重逢日,还你清明。
清月。他攥紧符坠往营地跑,夜风掀起衣角,清月!
可营地空无一人。
井边的素心兰被踩乱了几株,他顺着脚印往女塾废墟走,远远看见苏清月跪在断墙前,月光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