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指为笔,蘸着露水在地上默写《净心咒》。
写到第七段时,手突然不受控地多划了一笔,竟成谢字的起笔。
轰——
地下传来轰鸣,九口井的水位同时下降三尺,井壁上嵌着的九块青石板缓缓露出。
苏清月跪着爬过去,第一块石板刻着女塾初立,明志守心,第二块授业解惑,不分男女,直到第八块——
吾死不足惜,唯恐真言永寂——幸有后人承音,愿以命续灯。
落款是清月子,她前世的法号。
原来...苏清月捂住嘴,眼泪大滴大滴砸在石板上,谢韵和不是别人,是我前世分出的善念。
她自愿堕入轮回,替我守着女塾的火种。
腹内突然动了动,这次不是踢,是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像在安慰。
所以你是来替我还债的?她抱着肚子哽咽,替我还前世没护好女塾的债,替我还没收回护身符的债...
四周寂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坠落的声音。
苏清月哭到肩膀发颤,忽然听见极轻的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混着编钟余韵:不是还债...是回家。
与此同时,顾廷深手中的护身符突然碎裂,化作点点金光,飞入苏清月眉心。
她眼前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十二岁的小顾廷深攥着符在破庙等她,谢韵和在女塾教女童读书,胎儿的灵识裹着奶香往她心尖蹭...
清月!顾廷深扑过来抱住她,你怎么样?
苏清月仰头看他,眼尾还挂着泪,却笑得像从前在山门前晒符时那样:我很好。
阿深,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顾廷深替她擦泪,却见她眉心多了点淡金印记,像朵极小的素心兰。
林婉清的尖叫从监测站传来:清月!你们快来!地脉频率乱了!
两人赶到时,监测屏上的波形图正疯狂跳动,井阵、母体、胎儿的波形竟完全重合,形成从未见过的三重心音共振。
林婉清指着监控画面:看摄像头!
所有画面都出现了重影——素心兰丛中,站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穿青衫的年轻苏清月,另一个是穿蓝布裙的小女孩,正回头对镜头笑,挥手打出一道金符,直入云霄。
镜头恢复时,天空裂开一道极淡的光痕,像块千年老玉终于出现了裂纹。
那是...苏清月摸着眉心的印记,千年诅咒的缺口?
顾廷深握紧她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补。
夜风送来胎儿的灵识波动,这次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妈妈,明天带你去看画像里的秘密。
苏清月望着逐渐闭合的光痕,突然想起方才胎儿说的回家。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正一下下轻顶,像是在说别急,我慢慢带你认路。
月光漫过九口井,石板上的清月子三个字泛着温润的光。
苏清月靠在顾廷深肩头,望着远处祠堂飞檐,忽然明白:有些债,从来不是要还的——是要用来,找到回家的路。
而明天,那条路的起点,就在祠堂最深处的那幅画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