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顾氏祖祠东厢的雕花窗棂被叩响三声。
三长老正对着昨夜咳出血沫的铜盆发呆，见守陵人捧着块裹着红绸的木匣站在檐下，后颈骤然泛起凉意——那红绸的纹路是顾家三百年前的“引魂纹”，专用于传递祖脉示警。
“心音帖。”守陵人将木匣推至案上，在红绸结扣处一挑，露出里面泛着青玉光的信笺，“祖脉启封，需各房家主亲验。”
话音未落，七长老掀帘而入，手里同样攥着个木匣，额角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我那边也收到了。”
九位元老的木匣很快在祠堂供桌上摆成九宫格。
信笺表面平滑如镜，却在众人手触及的瞬间泛起涟漪。
三长老咬着牙刺破指尖，血珠刚落在纸面，便被吸得干干净净——下一秒，他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竟看见二十岁的自己蹲在女塾后墙，手里举着浸了煤油的火把。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撞翻了供桌旁的烛台，“那夜明明下着雨！”
“是没下雨。”林婉清抱臂倚在门框上，袖中《龙脉纪事》残卷在晨风中翻页，“你往瓦罐里掺了生石灰，借发热蒸出浓烟，让火势看起来像被雨水浇过。”她用手叩了叩八长老颤抖的手背，“您呢？要看看自己往井里推的是谁吗？”
八长老的血刚滴上信笺，纸面便浮现出蓝裙少女被推下枯井的画面。
少女落水前回头的刹那，他看清了那张脸——是谢韵和的关门弟子，当年女塾最会画符的小丫头。
“是她先发现阴钉的！”八长老突然吼起来，唾沫星子溅在信笺上，“她要拆了水口的局，我们只是……”
“只是用她的命当新的镇物。”林婉清冷笑，“陈三秋的手札里写得清楚，每埋一根阴钉，需用玄门弟子的血祭。你们烧女塾、毁族谱、杀知情人，守的从来不是顾家血脉，是自己的罪孽。”
祠堂里此起彼伏响起抽气声。
七长老盯着信笺里自己篡改族谱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当年刮去原字的金粉；五长老的画面里，他正把女塾最后一本《心音录》塞进灶膛，火苗舔过“心之所向即为道统”的字迹……
“不是鬼魂索命。”林婉清走到供桌前，用手划过信笺上的涟漪纹，“是你们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终于等到了听见的人。”
她话音刚落，信笺突然泛起金光，所有画面同时消散。
元老们望着自己颤抖的手，有人跌坐在蒲团上，有人扶着柱子缓缓滑跪，连最顽固的大长老都捂住心口，喉间发出呜咽。
苏清月是在营地的竹榻上听见这个消息的。
她抚着微隆的小腹，腕间金铃随动作轻响，井边月魄石正泛着柔和的青光——这是胎儿灵识稳定的征兆。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你。”她低头对肚子轻声说，掌心贴着皮肤感受胎动，“是怕有人把被捂住的声音，重新放出来。”
胎儿回应般踢了她一下，力度比昨日更稳。
她取出月魄石，石面已从浑浊变得半透明，内部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小身影，正跟着她每日诵的《净心咒》张合小嘴。
“想学？”她手掌拂过石面，金光顺着指缝渗进去，“那便跟娘念——光入幽冥，照见本心。”
石面的虚影突然伸直了小胳膊，粉白的手掌按在石内，竟在青灰色石体上画出道歪歪扭扭的金符。
苏清月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轻轻碰了碰那道符：“比你爹第一次画符强多了。”
同一时刻，顾氏祖祠外的空地上，“心音台”的红绸被顾廷深亲手揭下。
九口古井在晨光里泛着金波，台边立着块新刻的青石碑，“道承非血，而在心音”八字在阳光下灼灼发亮。
“首批测试者，入场。”顾廷深的声音清冽如钟，目光扫过台下人群——有攥着褪色族谱的旁支少女，有抱着旧木盒的外姓养子，甚至有位白发老妇，手里捧着个布包，说是她祖母当年被逐出门时藏下的女塾钥匙。
第一个测试的是穿蓝布裙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