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楚逍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寺墙的阴影下,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那场户部大火中,被官方宣告葬身火海、追授荣典的户部侍郎——陆明远!
死了三年的人,赫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是以这等诡异的身份,指挥着一群“带刀僧人”搬运着本该躺在国库里的银锭。
楚逍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原来如此!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如同一道道闪电,在他脑海中疯狂串联、汇聚,勾勒出一张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黑网。
三年前的户部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更是为了掩盖一个惊天秘密——一个户部侍郎的金蝉脱壳!
陆明远,这个本该为国守财的朝廷二品大员,竟是血月教安插在朝廷核心的巨蠹!
他没有死,而是借一场大火“名正言顺”地从人间蒸发,转入地下,成为了这个庞大洗钱网络的幕后操盘手。
难怪,难怪内阁那个不起眼的度支郎中能调动如此巨额的银两。
他根本不是主谋,只是陆明远留在台面上的一个提线木偶!
真正的指令,恐怕都来自于这座看似清净祥和、实则藏污纳垢的慈恩寺。
再联想到周砚清口中的“活账本”,楚逍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血月教的手段何其毒辣!
他们不仅偷盗国库,更是将朝廷命官变成自己的工具。
谢大人被制成“活账本”,负责记录;陆明远假死脱身,负责销赃;度支郎中身居其位,负责掩护……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李御史那封信的警告“慈恩非寺,僧皆带刀”,此刻看来,已经不是提醒,而是近乎绝望的示警了。
他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深知这潭水深不见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撼动,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希望自己能够知难而退。
楚逍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老槐树融为一体,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下方的动静。
那些所谓的“僧人”,行动间毫无寻常僧侣的慈悲与平和,反而充满了军旅之气。
他们步伐沉稳,配合默契,搬运沉重的银箱时,连一声多余的喘息都没有。
粗布僧袍下,腰间鼓鼓囊囊,偶尔有衣袂被风掀起,便能瞥见一抹刀柄的寒光。
这哪里是僧人,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兵!
陆明远站在车前,那半张被灼伤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亲自上手,只是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下达着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楚逍耳中。
“快!动作再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东西都运到通州码头,‘丙三’那边已经清空,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通州码头!
楚逍瞳孔骤然一缩。
原来如此,他们是打算通过水路将银子运走!
自己放出“铜牌已破译”的风声,果然是打草惊蛇了。
这群人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决定连夜转移赃款,彻底斩断线索。
眼看着最后一箱银子被搬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沉重的车轮在石板路上压出“咯吱”的闷响,缓缓驶向寺外。
陆明远则带着几名心腹,转身朝寺内走去。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最后“哐当”一声合拢,落下了门闩。
整个世界仿佛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逍缓缓从树后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