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再联想到陆明远的遗言和那枚“承”字玉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账册的最终流向是呈给陛下,那为何血月教的线人又会是太子?
这其中究竟是怎样一种错综复杂、互相矛盾的关系?
是太子借着陛下的名义监守自盗,还是……陛下本身就默许了这一切?
楚逍不敢再想下去。
每一种猜测,都指向一个足以让整个大乾王朝倾覆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下属下达了一连串冷静而清晰的命令。
“李四,你带一队人,封锁现场,配合京营救火,就说我顺天府追捕重犯,犯人纵火顽抗,已被就地正法。务必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一桩普通的纵火案’范围内,绝不能泄露半点关于血月教和账册的消息。”
“张三,你立刻带人将证物送往顺天府密库,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我在内,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能开启!”
“其余人,化整为零,返回各自岗位,今夜之事,若有半个字外泄,提头来见!”
“遵命!”
锦衣卫们轰然应诺,随即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只剩下楚逍一人。
他站在暗影里,远远望着那座正在烈火中走向毁灭的慈恩寺。
寺庙的轮廓在火光中扭曲、变形,最终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处血月教的据点,烧死了一个关键人物陆明远,却也烧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谜团。
他摊开手掌,那半块玉佩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只余温润。
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承”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
楚逍的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运转。
陆明远说,只要他敢进慈恩寺,就让他像谢景行一样,变成“活账本”。
这说明,对方早就预料到他会来,甚至为他准备好了陷阱。
可自己混入寺庙之事,除了苏晚晴和小六子,并无他人知晓。
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还是说,血月教的情报网络,已经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陆明远又说,丙三线即刻焚毁。
这证明,血月教的组织极为严密,一旦某条线暴露,便会立刻壮士断腕,不留任何痕迹。
今夜若非自己果断突袭,恐怕再晚一步,这些账册也将随着这场大火化为乌有。
而最关键的,是陆明远临死前那句话。
“你们查不完的……血月教在六部都有人!陛下……也……”
六部,那是大乾王朝的中枢神经。
如果六部之中遍布血月教的眼线,那这个朝廷,岂不是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楚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手中握着的,仿佛不是一本账册和半块玉佩,而是整个大乾王朝摇摇欲坠的国运。
这盘棋,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顺天府捕头,甚至是指挥使级别的锦衣卫,都可能只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觉悟。
楚逍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凶险为了失踪的谢景行,为了那些被替换掉的边关军饷,为了这天下万民,也为了他心中的那份公道。
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烧焦的气味。
楚逍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入拳心,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慈恩寺的火还在烧,但京城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立刻回到顺天府,回到那间唯一能让他冷静思考的密室。
这枚玉佩,这本账册,还有陆明远临死前留下的每一个字,他都要一笔一划地拆解开来,从中找出那条通往真相的、唯一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