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2月9日,午夜零时。
昆城,津门桥轰然塌陷,特大交通事故。
这是烙印在秦枭前世记忆中的惨剧。
那夜百花楼,他俯身对魏端公低语的,正是这夺命邀约:“十二月九日夜十二点,津门桥下。生死局,不见不散。”
魏端公的死,搅动了昆城深水下的暗流。唯独秦枭这一隅,静如止水。
秦南看他的眼神总带着探究,欲言又止;接手百花楼的赵帅,特意跑来试探,见他对那风月场全无兴趣,才敢放心吃下。
外界的风言风语,却将“昆城最狠”的名号死死钉在秦枭身上——二十多条人命凭空消失,做得天衣无缝,除了他,还有谁?
这名声虽糙,却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收编出租车公司时,那些刺头司机签合同、缴费利落得前所未有;接手那栋已被命名为“黑龙阁”的大楼,更是顺遂得毫无阻滞。
李肖也被这“无迹可寻”的手段所震慑,特意派人送来一幅名家手书“鹏程万里”图示好。秦枭心知明年海南将有巨变,也乐得暂歇干戈,双方竟维持了一段诡异的平静。
另一边,林云燕出狱后的日子清贫紧巴。政策失误导致的冤屈虽得昭雪,但被抄没的家财却石沉大海。年近半百的他,蹬着三轮收废品,日子倒也清净。
这晚刚到家,儿子林业便将他拽到角落,神色紧张:“爸,你是不是得罪道上的人了?”
林云燕苦笑:“一个收破烂的,能得罪谁?”
“秦南今天来过,说找你有事!”林业声音压得更低,警惕地扫视四周,“你知道刚弄死魏端公的‘黑龙’不?秦南就是他头号马仔!肯定是黑龙要找您!”
“咚咚咚——”
破旧的铁皮门被敲响,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爸,你快从后窗走!我死也不会说!”林业急得直跺脚。
林云燕却摇摇头。这小崽子,没白养。他飞快在脑中过了一遍近况,并无出格之处,便沉声道:“开门。”
门开处,秦枭站在夜色里,手里拎着两瓶茅台,笑容温煦:“老爷子,可不是恶客登门。听说您好这一口,特地弄了两瓶85年的,请您给掌掌眼——别是让倒腾假酒的给蒙了。”
他毫不介意屋内的简陋,真就盘腿坐上林云燕家的火炕,陪着老人,酒一直喝到了后半夜。
林云燕起初满心抵触,对秦枭抛来的橄榄枝避之不及。但秦枭的话,却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被岁月磨出的硬壳。
“老爷子,我秦枭名声是不好听,可这名声,几分真几分假?”秦枭抿了口酒,目光坦荡,“就像您老,一不贪二不占,这名声,又何曾好过?”
这话诛心,却也真实,狠狠戳中了这个被时代反复磋磨、早已噤若寒蝉的老人。
林云燕沉默良久,眼中的戒备,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秦枭见火候已到,不再多劝,饮尽最后一杯便起身告辞。
翌日清晨,林云燕揣着一颗既忐忑又隐隐发烫的心,出现在秦枭办公室门口。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旧衣,整个人透着股利落劲儿。
秦枭一见,朗声大笑,快步迎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办公室昨天就给您收拾妥当了,就等您来!”
林云燕一上手,深厚的老底子便显露无疑。秦枭特意安排秦南几人轮流回来学习,正是为将来铺路。
诸事安排停当,秦枭反倒清闲下来。他翻看昆城设计师提交的“黑龙阁”装修方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关乎能否一炮打响的重头戏,马虎不得。
他果断拍板:
“走,去魔都。”
那片霓虹闪烁的土地,才是此刻中国真正的潮头所在,人才济济,总有能画出他心中蓝图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