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对秦枭的敬仰，已刻进了骨子里。举手投足，穿衣打扮，都在无声地模仿着自家老大，连吐烟圈的角度都透着几分秦枭的影子。
“老徐，帮个忙。”
他手腕一翻，一包中华烟便轻飘飘地落进徐飞怀里，仿佛扔的不是紧俏货，而是块嚼剩的槟榔渣，脸上还竭力装着漫不经心。
“富贵哥，您说！就您这本事，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徐飞在他面前总矮半截，脸上堆起的讪笑带着抹不去的讨好。
“听说你们食堂大师傅有两下子？晚上拾掇一桌，我大哥想尝尝味儿。”
徐飞的脸瞬间垮了半分。师傅手艺是真地道，可想吃上他小灶，得包单间，那开销……他肉疼。
“切！”
陈富贵瞅着他那副畏畏缩缩的穷酸样，鼻子里哼出个不屑的音节，直接甩手将一张百元大钞拍进他掌心。
“瞧你那点出息！”他心里直翻白眼，让秦枭跟这种货色同桌，他都觉得跌份儿。
“放心！包在我身上！”徐飞攥紧票子，眉头瞬间舒展，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胸脯拍穿。
陈富贵拍拍他肩膀，力道不轻：“六点，利索点。走了。”
同一时间，汽修厂里弥漫着机油味。林家兄弟俩对着堆积如山的“废铁”大眼瞪小眼——那堆散发着机油和海水咸腥味的绿色电路板，正是当下最烫手的山芋：游戏街机主板。
“老刘，这玩意儿……真能卖两千一张？”林老大拧着眉，看向对面捧着大茶缸咕咚灌水的黑瘦汉子。汉子脸上沟壑纵横，一看就是常年浪里钻出来的。
“我哪门子清楚？两千是老子本钱！金贵着呢！”老刘没好气地呛回去。他老大被人坑了，弄回一船这玩意儿，急着甩脱，才让他带着这些“绿疙瘩”来找林家兄弟，指望他们靠着天南省的关系网消化掉。
“要不……问问沅明那边？他们路子野。”林老大试探着。
“问沅明？”林老二苦着脸打断，“不如直接问秦黑龙！他现在是昆城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路子正，手眼也宽，说不定有办法。”他心里打鼓，这一百万的“垃圾”压手里，上家又是那群海上漂的野狼，惹不起啊。
秦枭接到电话时，着实愣了一下：“街机？现在就出来了？”这玩意儿，按他前世的记忆，该是年底才露面的东西。
林家兄弟如今跟他走得近。秦枭扩张迅猛，最近接连从他们手里提了好几台车，成了兄弟俩最大的财神爷，有事自然先想到他。
街机……这东西，未来几年将彻底点燃夏国年轻人“娱乐至上”的狂热。秦枭太清楚未来游戏产业的分量。摆在眼前的问题是：现在入场，从街机开始，值不值？
江湖混迹，讲究个“知进退，明轻重”。秦枭向来野心勃勃，略一思忖，决断已下：干！风口就在眼前，手里又有资本，不做夏国电子竞技的拓荒者，更待何时？
念头通达，行动便如雷霆。他立刻回电：“货，给我留着，我带人来看。另外，安排我见你上家。”
林家兄弟一听，忙不迭应承。管他秦黑龙打的什么算盘，只要他肯接这烫手山芋，谢天谢地！
晚上六点半，食堂门口冷风飕飕。徐飞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了几十圈，手心汗涔涔的。订桌的钱早塞给了金师傅，那老倔头脾气火爆，他磨破了嘴皮才求来亲自掌勺。要是陈富贵放鸽子，钱打了水漂事小，被金师傅指着鼻子骂到明年开春才是真遭罪。
正望眼欲穿，一辆越野车“嘎吱”刹在跟前。徐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平日里横着走的陈富贵，此刻竟像个门童，恭恭敬敬拉开车门，迎出一个短发精悍、目光如电的年轻人。
徐飞心尖一颤，腿肚子有点发软——能让陈富贵这号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如此低眉顺眼的，除了昆城如今风头最劲的那位爷，还能有谁？
“黑…黑龙哥！都…都安排妥了！我叫徐飞，能…能认识您，三生有幸！”徐飞舌头打结，慌得差点咬到。
秦枭淡淡瞥了陈富贵一眼。这小子哪都好，就是这眼高于顶的毛病，说了多少次也改不掉。手底下这帮年轻人，顺境走多了，终究少了些沉淀。
小桌摆在针织厂大食堂隔出的雅间里。以往是厂领导小灶的地儿，如今厂子半死不活，这里已冷清了小半年。
三人落座，陈富贵递上菜单。秦枭目光一扫，倒有些意外——菜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六十多道菜，这在一个工厂食堂里，堪称奇观。
“看来金师傅很自信。”秦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那就……都上一遍尝尝。”
徐飞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陈富贵却眼皮都没眨一下。别说六十道菜，就算秦枭此刻说把这食堂点了，他陈富贵也会毫不犹豫去找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