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李家庄还有半里地，就见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手里摇着蒲扇，眼睛直勾勾盯着来的路，像是在等什么人。她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撇着，看着有点不好惹。
“那是王婆，”了尘缩了缩脖子，往石头身后躲了躲，“李家庄出了名的‘包打听’，谁家丢了只鸡，谁家媳妇晚归，她都门儿清。上次我来化缘，被她缠了半个时辰，问东问西，最后就给了我半块发霉的窝头。”
石头正拉着板车往前走，闻言咧开嘴笑：“那她肯定没见过我，我长得壮，说不定能多给俩馒头。”
“别瞎说，”阿花拍了他胳膊一下，“见了老人家要有礼貌，少说话多笑笑。”
说话间，板车已经到了槐树下。王婆放下蒲扇，眯着眼打量他们，目光在石头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咸菜坛上，最后停在了了尘的光头上。
“哟，这不是乌龙寺的了尘和尚吗？”王婆的声音尖细，像磨剪刀，“怎么？庙里的馒头不够吃，带着徒弟出来讨饭了？”
了尘赔着笑脸：“王婆说笑了，贫僧带徒弟出来云游，路过贵地，想借土地庙歇歇脚。”
“云游？”王婆撇撇嘴，眼睛又瞟向石头，这一看可不得了，她猛地站起来，围着石头转了两圈，眼睛越瞪越亮，“这后生是谁？长得可真壮实！瞧这胳膊，比我家老头子的大腿还粗！”
石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我叫石头。”
“石头？好名字！结实！”王婆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了一起，突然抓住石头的胳膊，“后生，你多大了？娶媳妇没？”
石头被问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豆芽在旁边偷笑：“王婆，他连馒头都没娶呢！”
“小孩子家懂什么！”王婆瞪了豆芽一眼，又转向石头，语气热络得像见了亲儿子，“我跟你说，我家有个侄女，长得那叫一个俊，柳叶眉杏核眼，手巧得很，会绣花会做饭，配你正好！”
阿花赶紧上前打圆场：“王婆，他是出家人……”
“出家人怎么了？”王婆手一挥，“还没受戒呢吧？我看这后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是个有福气的，不当和尚正好！跟我家侄女成亲，生个大胖小子，比在破庙里啃咸菜强！”
她越说越起劲，拉着石头就要往村里走：“走，跟我回家！让我家侄女瞧瞧，保准她满意！”
石头吓得使劲往后挣：“我不娶媳妇！我要吃馒头！”
“娶了媳妇，天天给你做馒头！白面的！红糖的！芝麻的！”王婆许下一堆馒头，眼睛里闪着“丈母娘看女婿”的光。
了尘在一旁看得直乐，还凑到石头耳边小声说：“要不……先去看看？说不定真有馒头吃。”
“师父！”石头急得脸都红了，“我不要媳妇，我只要馒头！”
正在拉扯间，村里跑出来个穿绿衣裳的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看见王婆就喊：“姑，你让我等的人来了没？”
王婆一看见姑娘，眼睛更亮了，把石头往前推了推：“来了来了！你看这后生怎么样？”
姑娘抬头一看，正好对上石头憋得通红的脸，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跺着脚说：“姑！你又瞎撮合！我是等张铁匠送锄头来！”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王婆还不死心，“这后生比张铁匠壮实多了！”
“姑！”姑娘又气又急，瞪了石头一眼，转身就往村里跑。
王婆看着姑娘的背影，惋惜地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石头，突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你是乌龙寺的徒弟？我记起来了，前两年你师父来化缘，说寺里有个能扛动石碾子的徒弟，就是你吧？”
石头愣愣地点点头。
“那更配了！我侄女就喜欢有力气的！”王婆还在念叨，突然看见板车上的咸菜坛，“你们这是要去哪？带着咸菜坛赶路？”
了尘赶紧打岔：“我们去土地庙歇脚，王婆要是有剩的馒头，赏两个？”
一提馒头，王婆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撇撇嘴：“家里哪有多余的？刚够自家人吃。土地庙在村东头，你们去吧，别乱翻东西，庙里的香炉上次被偷了，村长正生气呢。”
说完，她又看了石头一眼，像是还在盘算着什么，摇着蒲扇回村了。
石头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差点被她拉去当女婿。”
“当女婿不好吗？”豆芽凑过来，“有好多馒头吃呢。”
“不好！”石头梗着脖子，“她侄女肯定没阿花姐做的馒头好吃！”
阿花脸一红，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快走，去土地庙。”
板车轱辘碾过村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石头回头望了一眼村里，好像还能听见王婆的念叨声，他摸了摸肚子，突然说：“师父，你说她侄女真的会做红糖馒头吗？”
了尘摸着光头，一本正经：“出家人四大皆空，别想这些。不过……要是真有红糖馒头，吃两个也算不得破戒。”
阿花和豆芽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板车上的咸菜坛安安静静的，像是也在偷偷笑这对惦记着馒头的师徒。土地庙就在前方不远处，庙门敞开着，像是在等着这几个乌龙寺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