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土地庙时，日头刚爬过山头，把荒坡上的草叶都镀成了金绿色。石头推着板车走在最前，后脑勺还隐隐作痛——那是今早撞在神龛上的后遗症，可他摸着肚子嘿嘿直笑，怀里揣着阿花塞给他的两个冷馒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师父，前面那片林子看着邪乎。”豆芽缩着脖子，往石头身后躲了躲。他指的是前面那片黑松林子，树长得密不透风，阳光都渗不进去，远远看着像团化不开的墨。
了尘摸了摸光头，眯眼瞅了半天：“那是黑松林，过了林子就是黑风岭，听说有伙强人占了山头，专抢过路的客商。”
“抢东西？”石头眼睛一瞪，把板车往路边一停，撸起袖子，“他们敢抢咱们的咸菜坛？我一扁担抡过去，把他们门牙都打掉！”
“你可别惹事！”阿花赶紧拉住他，“咱们就四个，人家是一伙，硬碰硬讨不到好。”她把咸菜坛往板车深处推了推，坛口的粗布被她系得更紧了，“咱们悄悄走，别惊动他们。”
进了黑松林，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像有人在吹口哨，阴森森的。石头把扁担从板车边抽出来，攥在手里——这扁担被他磨得溜光，一头还包着铁皮，抡起来能砸开石头。
“都跟上，别走散了。”了尘压低声音，圆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脚步也放轻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豆芽突然扯了扯阿花的衣角，小声说：“阿花姐，你听，好像有人跟着咱们。”
阿花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往身后瞥了一眼——只见两棵松树后面，有个黑影闪了一下，手里还拿着把短刀，刀身在树影里泛着冷光。
“别回头，接着走。”她声音发紧，悄悄往石头身边靠了靠，“是黑风寨的探子。”
石头耳朵尖，听见了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往松树那边冲：“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那黑影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吓了一跳，想往后退，却被石头一把揪住了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拽了出来。
“哎哟！放手！”那人穿着件黑短褂，脸上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挺凶，此刻却吓得腿都软了。
“你是黑风寨的？”石头把他往地上一掼，扁担指着他的脖子，“是不是想抢我们的东西？”
疤脸汉子慌忙摆手：“不敢不敢！小的就是路过……”
“路过？”豆芽从石头身后探出头，指着他腰里的短刀，“路过带刀干嘛？还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
疤脸汉子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珠一转，突然盯着板车上的咸菜坛，眼睛亮了：“你们这坛子……装的啥好东西？”
了尘心里咯噔一下，怕他打咸菜坛的主意，赶紧说：“就点咸菜，不值钱，好汉要是不嫌弃，拿点尝尝？”
“咸菜？”疤脸汉子撇撇嘴，显然不信，挣扎着要站起来，“我看像金银财宝！黑风寨的规矩，过路的都得留下买路财，你们这坛子……”
话没说完，阿花突然抓起咸菜坛，猛地往地上一墩，“砰”的一声，坛口的粗布震开了，一股酸溜溜的气味弥漫开来。她伸手从坛里掏出一把腌萝卜干，劈头盖脸就往疤脸汉子脸上砸：“让你抢！让你抢！这就是我们的宝贝，给你尝尝！”
那萝卜干腌得又酸又辣，还带着点咸腥味，砸在脸上又疼又呛。疤脸汉子没防备，被砸得睁不开眼，嘴里还被塞进了几块，辣得他直吐舌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什么鬼东西！”他一边咳一边骂，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辣死老子了！”
石头看得直乐，也学着阿花的样子，从坛里抓了把萝卜干，往疤脸汉子身上扔：“这是我们阿花姐的拿手咸菜，给你加餐！”
豆芽更绝，抓起坛边的几颗腌辣椒，瞄准疤脸汉子的耳朵就扔了过去，虽然没扔中，却吓得他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跑，嘴里还喊着：“你们等着！我回去叫人！”
看着他跑远了，石头才挠挠头：“这就跑了？我还没抡扁担呢。”
“别追了！”阿花把咸菜坛重新盖好，手还在发颤，“他肯定是回去报信了，咱们得赶紧走，出了黑松林就安全了。”
了尘也急了，催着石头：“快拉车！能跑多快就跑多快！黑风寨的人可不好惹，听说他们寨主用的是把鬼头刀，砍人跟切萝卜似的！”
石头不敢耽搁，拉起板车就往前冲，板车轱辘在石子路上跑得飞快，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咸菜坛在车里晃得厉害，阿花一路扶着，手心全是汗。
跑出黑松林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亮得人睁不开眼。回头望，黑松林静悄悄的，没见有人追出来，四人才松了口气，瘫在路边的草地上直喘气。
“吓死我了。”豆芽拍着胸口，从怀里掏出颗瓜子壳，哆哆嗦嗦地往嘴里塞，又赶紧吐了出来，“差点被抢了。”
“还是阿花厉害。”石头看着阿花，眼里满是佩服，“那咸菜扔得比暗器还准！”
阿花脸一红，捶了他一下：“还说呢，都是你冲动，差点把人招来了。”
了尘摸着肚子，突然笑了：“不过话说回来，阿花这咸菜，确实比刀子管用，又能下饭，又能打跑坏人，堪称‘乌龙寺第一暗器’！”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劲儿散了不少。石头从板车上拿起水壶，递给阿花：“喝点水，刚才多亏你了。”
阿花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头，轻声说：“咱们得快点找到落脚的地方，总这么跑也不是办法。”
了尘点点头，眼神却飘向了板车上的咸菜坛，若有所思：“说不定……这咸菜坛，真能帮咱们闯过这江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