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黑松林后，路越发难走。眼前的山道像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带刺的藤蔓，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师父，这路咋越来越窄了？”石头拉着板车，肩膀被麻绳勒出红痕，每走一步都要费老大劲，“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了尘掏出怀里的破地图——那是他前几年从一个醉汉手里骗来的，纸页黄得像秋叶，上面的墨迹晕开了大半，连个正经地名都看不清。他眯着眼研究半天，一拍大腿：“没错！地图上说‘过黑松，穿一线天，便是平安道’，这肯定就是一线天！”
阿花扶着咸菜坛，总觉得心里发慌。这山道太静了，连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板车轱辘的响动，在石壁间撞来撞去，显得格外诡异。“我听说一线天附近有迷魂阵，是早年猎户设的，怕野兽闯进村子……”
“迷魂阵？”豆芽眼睛一亮，忘了害怕，“是不是像戏文里说的，进去就找不到北？”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突然分了岔，出现三条一模一样的小道，路口都长着同样的野菊，连石壁的纹路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石头停下脚步，挠了挠头：“这……选哪条啊？”
了尘凑到三条路口转了转，又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可地上全是碎石子，别说脚印，连片落叶都没有。他急得直转圈，僧袍下摆扫过野菊，惊起几只蚂蚱。“怪了怪了，这三条路看着都一样啊……”
阿花试着往中间那条路走了两步，刚迈出没几步，就觉得头晕乎乎的，眼前的石壁好像在转。她赶紧退回来，扶着板车喘粗气：“不能乱走，这路不对劲。”
“难道真的是迷魂阵？”石头把扁担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四周，“要不我劈条路出来？”
“别胡来！”阿花拉住他，“这石壁坚硬得很，你劈到天黑也劈不开，说不定还会惊动什么。”
豆芽蹲在地上，小手在碎石子上划来划去，突然眼睛一亮，扯了扯了尘的袖子：“师父，我有办法！”
“你有啥办法？”了尘没好气地瞪他，“别是又想撒尿和泥玩。”
“才不是！”豆芽梗着脖子，跑到三条路口中间，解开裤腰带就开始撒尿。尿液顺着碎石子往下流，在第一条路口积了个小水洼，第二条路口的水顺着石缝渗了下去，第三条路口的水却拐了个弯，往旁边的草丛里流了。
“你看！”豆芽提上裤子，指着三条路，“我娘说过，水往低处流，真路肯定是平的，水能顺顺当当流过去！第一条路积水，肯定是死胡同；第二条路渗水，底下是空的，说不定是陷阱；第三条路的水流得顺，肯定是真的！”
众人都愣住了。这法子虽然粗鲁，却透着点歪理。石头跑到三条路口看了看，果然像豆芽说的那样，第三条路的碎石子铺得最平整，水流过去没受阻。
“行啊你小子！”石头拍了拍豆芽的脑袋，“这招比师父的破地图管用！”
了尘摸了摸光头，有点不好意思：“咳咳，这叫……这叫急中生智！豆芽有我当年的风范。”
阿花也松了口气，笑着瞪了豆芽一眼：“下次想办法可以，别总用撒尿这招，不雅观。”
豆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管用就行嘛。”
确定了方向，四人赶紧往第三条路走。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回头一看，刚才他们待的岔路口，中间那条路的入口竟然塌了，碎石子堆了半人高。
“好险！”石头吓出一身冷汗，“幸好没走中间那条。”
了尘也拍着胸口：“阿弥陀佛，多亏了豆芽这泡尿，不然咱们现在说不定被埋在底下了。”
山道渐渐宽了起来，阳光从石壁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有个小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着一派祥和。
“到地方了！”了尘指着村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今晚能睡个安稳觉了！”
石头拉着板车，脚步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豆芽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来时的山道，小脸上满是得意——大概是在想，自己这泡尿，可比师父的地图厉害多了。
阿花扶着咸菜坛，看着前面的村落，又看了看身边吵吵闹闹的三人，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这江湖路虽然凶险，可只要身边有这几个活宝，好像再难的坎，也能笑着迈过去。
只是她没说，刚才在岔路口，她好像看见石壁上有几个人影闪了一下，像是在暗中观察。不过现在到了村落附近，那些人影早就不见了，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她这样想着，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烟火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