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村落比李家庄还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泥墙草顶,散落在山坳里,看着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蘑菇。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汉,手里编着竹篮,见他们推着板车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见惯了过路的陌生人。
“老人家,请问这村子能歇脚不?”了尘上前拱手,脸上堆着笑,“我们想借个地方住一晚,有馒头当谢礼。”
老汉这才抬眼,打量他们几眼,目光在咸菜坛上停了停:“歇脚可以,去村尾的晒谷场吧,那儿有间空着的草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的石头,“别乱串门,村里的药田刚下了种,踩坏了要赔的。”
“欸欸,晓得了!”了尘连忙应着,拉着板车往村尾走。
晒谷场果然有间草棚,顶是新苫的茅草,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散着股清苦的香味。石头把板车停在棚下,往草堆上一躺就不想动:“总算能歇会儿了,这地方比土地庙强。”
阿花捡了些干柴,在棚角支起灶台,打算烧点热水。豆芽却像只脱缰的小野猫,溜出草棚就没影了,没过多久,拎着一把绿油油的草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阿花面前:“阿花姐,你看这香菜多嫩!晚上就着馒头吃肯定香!”
阿花正往锅里添水,闻言回头一看,脸“唰”地白了——那哪是什么香菜,叶子边缘带着锯齿,茎上还长着细毛,分明是山里常见的“断肠草”,看着像香菜,却是剧毒的玩意儿。
“你这憨小子!”阿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草,扔在地上用脚碾烂,“这是毒草!吃了要出人命的!”
豆芽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啊?它跟镇上菜摊的香菜长得一样啊……”
“差远了!”阿花气得拍了他后背一下,“香菜的叶子是圆的,这草带锯齿,你看清楚了!”
这时,草棚门口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小姑娘说得对,这断肠草每年都有人认错,轻则上吐下泻,重则……”
众人抬头一看,是村口编竹篮的老汉,手里还拿着把刚采的草药,用布包着,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老人家,您认识这草?”了尘赶紧站起来。
“我种了一辈子药,能不认识?”老汉走进草棚,弯腰捡起被阿花碾烂的断肠草,叹了口气,“前几年有个外乡人,把这草当野菜采回去煮了,一家子都中了毒,还是我背着解药跑了十里地才救回来的。”
豆芽吓得脸都白了,拉着老汉的袖子:“爷爷,我……我没吃,就想给阿花姐当香菜……”
“没吃就好。”老汉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你们是外乡人吧?不认识草药不怪你们。我姓秦,是这村里的药农,你们要是信得过,采野菜前先问我一声。”
阿花连忙道谢:“多谢秦大爷提醒,不然真要出事了。”她从板车上拿出个馒头,递过去,“这点心意,您收下。”
秦老汉也不推辞,接过馒头掰了一半塞进嘴里:“你们要在这儿住几天?前面的断魂崖不好走,最近还起雾,容易迷路。”
“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就走。”了尘说,“想着尽快走出这山区。”
“急啥?”秦老汉摆摆手,“今晚我给你们熬点解毒汤,以防万一。这山里的毒虫毒草多,喝了踏实。”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草药,“这是金银花和防风,能清热解毒。”
石头一听有汤喝,顿时来了精神:“大爷,您这草药能当菜炒不?闻着挺香的。”
“傻小子,这是药,不是菜!”秦老汉被逗笑了,“煮水喝的,有点苦,忍忍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秦老汉果然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过来,苦得石头刚喝一口就想吐,被阿花瞪了一眼才捏着鼻子灌了下去。豆芽更绝,喝完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瓜子,才压下那股苦味。
夜里,草棚外传来虫鸣声,混着远处山泉的叮咚声。石头打着哈欠说:“这药汤虽然苦,喝着倒挺暖和。”
了尘摸着肚子,看着棚外的月光:“这秦老汉看着面善,不像坏人。”
阿花却有点睡不着,她总觉得秦老汉看他们的眼神有点怪,尤其是提到断魂崖的时候,好像话里有话。她坐起身,往咸菜坛里摸了摸——那里藏着把小刀,是石头给她防身用的。
“怎么了?”石头被她的动静吵醒了。
“没事。”阿花摇摇头,“就是觉得,这村子太安静了,连狗叫都没有。”
石头揉了揉眼睛:“安静不好吗?没人来抢咱们的咸菜坛。”
阿花没再说话,只是把小刀攥得更紧了。月光透过草棚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堆晒干的草药上,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她不知道,这看似祥和的小村落,藏着比断魂崖更险的东西,而那位和善的秦老汉,也并非只是个普通的药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