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毒雾像化不开的浓痰,绿得发灰,粘在睫毛上会生出细密的痒。陆拾野用浸了薄荷汁的布巾捂住口鼻,怀表链在腕间缠了两圈,链扣硌着掌心的旧伤——自从在黑市触发过回溯功能后,这表总在危险临近时发烫,像只不安分的心脏。
“能见度不到五米。”苏棠的声音从浸湿的麻布巾后透出来,带着点被闷住的嗡响,像隔着层灌满水的玻璃。她抬手将滑到鼻尖的布巾往上提了提,指腹擦过左眼角时,触到片滚烫的灼感——那里的红纹比在裂隙荒原时深了数倍,原本细碎的光丝此刻凝成了网状,像有团燃烧的细线在皮肤下游走。
左眼的视野里,毒雾被滤成了半透明的灰绿色,能勉强穿透半尺雾层:两侧岩壁上挂着的寄生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深绿的叶片先是渗出油亮的黑汁,接着边缘泛起焦糊的褐,转瞬就缩成了核桃大小的焦黑小球,簌簌往下掉。有片枯叶擦着她的脸颊落下,在布巾上砸出个细小的黑洞,布料腐蚀的青烟混着雾味钻进鼻腔,呛得她喉咙发紧。
“这雾会腐蚀能量体。”苏棠偏过头,左眼的红纹因用力而更亮,视线落在陆拾野握着怀表的手上——那表壳周围萦绕着层淡淡的白光,像层薄冰,正被雾中看不见的尖刺啃噬,边缘处已开始融化,“你的预知能力……”
她顿了顿,看见陆拾野掌心的旧伤在发光,伤口纹路与怀表链的银丝缠在一起,形成个不稳定的光圈。那光圈里偶尔会闪过破碎的画面:有时是只雾蚀狼的绿眼,有时是道模糊的刀光,但这些画面刚浮现就会被毒雾腐蚀,化作闪烁的星点消散。“现在只能看到三秒后的碎片,而且很模糊。”苏棠的声音低了些,左眼突然传来针扎似的疼,视线里的藤蔓焦黑小球突然炸开,露出里面蜷成一团的细小红虫,“就像隔着被水泡烂的玻璃看东西,什么都抓不住。”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雾层突然涌动,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苏棠看见陆拾野怀表的白光猛地收缩了下,表链的银丝上瞬间生出层细密的锈——那锈色泛着诡异的绿,与岩壁渗出的粘液同色。“小心别让雾直接碰到怀表。”她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的红纹与表壳的白光一碰,竟激起串细小的火花,“这雾不只是腐蚀能量,还在……吞噬时间的痕迹。”
“只能看到三秒后的碎片。”陆拾野打断她,指尖划过怀表盖面,那里映出片扭曲的光影:三道灰影正在雾中狂奔,身后跟着群雾蚀狼。他拽着苏棠往右侧石缝躲,刚藏好,就听见阵利爪刮擦岩石的锐响,混着男人的闷哼。
雾中窜出个穿兽皮坎肩的猎人,背上中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落在雾里,瞬间化作绿色的烟。他手里的猎刀闪着寒光,刀身刻着圈螺旋纹路,转动时竟与陆拾野怀表内侧的齿轮核心隐隐共鸣。猎人反手捅进最前面那只雾蚀狼的咽喉,狼尸倒地的瞬间,尸体竟在雾中融化,变成滩绿色的粘液。
“搭把手!”猎人吼了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左臂的护腕突然亮起红光,弹出块合金盾牌,堪堪挡住另一只雾蚀狼的扑咬。陆拾野注意到那护腕上刻着“vigilant”的字样,边缘嵌着颗蓝色晶体,和黑市见过的能量结晶很像。
苏棠突然拽了拽陆拾野的衣角,左眼红光闪烁:“他身上没有恶意,但……”她的话音被狼嚎打断,陆拾野已经拔刀冲了出去。猎刀与狼爪碰撞的火花在雾中炸开,短暂照亮猎人颈间的吊坠——那是半块齿轮碎片,纹路与沙蟒巢穴里的幻象完全一致。
三分钟后,最后一只雾蚀狼化作粘液。猎人靠在岩壁上喘气,扯开腰间的皮囊灌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进伤口,激得他龇牙咧嘴:“我叫凯恩,要去机械遗迹。你们也是?”他盯着陆拾野的怀表,眼神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这峡谷的雾是‘墨绿’弄出来的,她守着唯一的入口。帮我解决她,我带你们过去。”
陆拾野的指尖在怀表链上摩挲。三秒后的碎片里,凯恩的刀正刺向自己的后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带路。”
深入峡谷半里后,雾色突然变浓,绿得发黑。空气中飘着腐烂的甜香,岩壁上开始渗出粘稠的汁液,汇成细小的溪流,里面浮着无数细小的齿轮碎片。凯恩突然停住脚步,指向雾深处隐约的轮廓:“那就是她的巢穴。”
那是棵被寄生藤缠绕的古树,树干上嵌着无数只遗视者的眼球,正随着他们的移动转动。树顶坐着个女人,皮肤像融化的蜡,五官模糊不清,四肢被藤蔓化作的锁链捆在枝干上,锁链的另一端连着埋在地下的齿轮装置。她就是墨绿。墨绿看见他们,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雾中的毒浓度瞬间飙升,陆拾野的布巾立刻变得焦黑。
“她原本是异能者,被议会改造成了雾源体。”凯恩的刀握得发白,“她的心脏被换成了齿轮泵,每跳一下就制造出毒雾。”
战斗爆发时,陆拾野才发现墨绿的可怕——她能操控雾中的毒素,化作有形的利爪与尖牙。苏棠的入梦异能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却被反弹回来,左眼流出两行血泪:“她的记忆是碎的……全是实验台和尖叫……”
凯恩的刀突然刺入墨绿的心脏位置,齿轮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墨绿的身体开始透明,最后化作缕绿光,钻进陆拾野的眉心。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中炸开:凯恩接过议会密探递来的芯片,护腕上的“vigilant”字样在灯下反光;他对着全息屏汇报:“已接触目标,齿轮碎片在苏棠身上……”
“你是议会的人!”陆拾野猛地拔刀,却见凯恩的刀已经指向苏棠,护腕上的红光变成刺眼的警示色。
“把碎片交出来。”凯恩的表情冷得像冰,“别逼我动手。”
就在这时,雾中突然传来金属撕裂的锐响。一道白影闪过,凯恩的护腕“咔”地碎成两半,露出里面的微型炸弹。械契站在两人之间,银灰色的瞳孔在雾中亮得惊人,指尖还捏着块从护腕上掰下来的芯片:“议会的狗,也配碰齿轮?”
凯恩脸色剧变,转身就往雾深处跑。苏棠突然捂住头,左眼的红纹疯狂闪烁:“峡谷要塌了!出口……出口被机械守卫堵住了!”她的声音混着哭腔,眼前的雾与梦境重叠,看见无数钢条从岩壁里钻出,封死了所有路径,“它们来了!”
陆拾野抬头,看见雾中浮现出无数红色的光点,正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那些是守寂者-Ⅲ型的光学传感器,与废弃矿洞的怪物一模一样。他拽住苏棠的手,又看了眼械契——对方正把玩着那半块齿轮碎片,指尖的机械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
“暂时合作?”陆拾野问。
械契嗤笑一声,却往左侧的石缝退了两步,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别死在这儿,你的怀表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