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入口藏在窄洞尽头的岩壁后，掀开覆满苔藓的石板，股混合着铁锈与腐殖土的寒气扑面而来。陆拾野拽着苏棠钻进去时，衣角蹭到洞壁的黑色晶体，那东西像凝固的墨，触手冰凉，还带着种奇异的吸附力——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靠近晶体的瞬间变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这些石头会吞声音。”苏棠的声音压得极低，左眼的红纹在黑暗中亮起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十米的路。洞道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黑色晶体，形状各异，有的像獠牙，有的像凝固的水滴，折射着从洞口漏进来的微弱天光，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械契走在最后，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块拳头大的晶体。晶体表面突然泛起涟漪，他刚发出的嗤笑声像是被投入深海，瞬间湮灭无踪。“议会的手笔。”他突然开口，声音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隔着层厚厚的棉絮，“把活人改造成哑巴守卫，再用这些晶体困住他们的声音——够阴毒。”
陆拾野的怀表在这时发烫，表盖自动弹开，内部齿轮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借着表针的微光，看见脚边躺着具矿工骸骨，肋骨间卡着本皮质日记，封面上用炭笔写着“矿洞日志”四个字，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扉页角落还留着个模糊的签名“李老根”。
“第37天，黑色晶体开始蔓延，老王家的小子王小柱昨天对着晶体喊了句，结果嗓子哑了，到现在说不出话……”陆拾野翻到中间的页码，字迹开始颤抖，“周监工带着人开始抓矿工去‘改造室’，出来的人眼神直勾勾的，身上带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不会说话，只会砍人……”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地图，标注着“实验场”的位置，旁边用红炭写着句歪歪扭扭的话：“他们在挖齿轮核心，那东西在哭……”
“哭？”苏棠凑近看，指尖刚碰到纸页，日记突然化作灰烬。她左眼的红纹猛地刺痛，视线里的黑色晶体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岩壁缝隙往下流，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齿轮齿牙。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很怪，像是金属摩擦石头，却又带着种不自然的僵硬，而且……没有回声。陆拾野拽着苏棠躲到块巨石后，怀表的齿轮突然卡住——他的预知能力失灵了。
三道黑影从晶体簇中走出来，身高近两米，浑身覆盖着锈蚀的金属铠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块嵌着红色光点的黑色晶体。他们的手臂是改装过的合金刀，行走时关节处发出“咔嗒”声，每一步都让地面的黑色晶体泛起涟漪，其中左侧那具铠甲的肩甲上，还残留着半道模糊的“张”字刻痕，正是曾经的矿工张铁山。
“寂静守卫。”械契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机械短棍，棍身缠绕着银色的纹路，“被改造的矿工，晶体替代了他们的发声器官，攻击时会释放声波干扰异能。”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守卫张铁山已经挥刀砍来。刀风裹挟着股无形的压力，陆拾野明明能看清刀的轨迹，身体却迟滞了半秒，肩甲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溅在黑色晶体上，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们的攻击能干扰神经反应！”陆拾野捂着伤口后退，怀表突然剧烈发烫，表盖内侧的齿轮纹路亮起红光，与守卫胸前的晶体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他看见守卫挥刀的动作里，藏着种熟悉的韵律，像父亲实验室里那台老旧齿轮钟的摆锤轨迹。
战斗在死寂中爆发。苏棠的入梦异能完全失效，那些黑色晶体像面面镜子，将她释放的精神波动全部反射回来。陆拾野的预知能力时灵时不灵，只有在怀表与守卫的晶体产生共鸣时，才能勉强预判出攻击轨迹。
“我去引开他们。”械契突然开口，机械短棍在掌心转了个圈，棍端弹出三根尖刺，“你们往地图上的实验场走，那里或许有出口。”不等陆拾野回应，他已经冲向右侧的晶体群，短棍敲击晶体的声音被放大了数倍，像面破锣在洞道里回荡——尽管他的声音依旧被晶体吞噬，但这刻意制造的震动显然吸引了守卫的注意，三道黑影（张铁山与另外两名守卫赵石娃、孙煤子）立刻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苏棠看着械契消失在晶体深处的背影，左眼突然闪过阵剧痛。她看见械契的身影在晶体群中穿梭，目标根本不是引开守卫，而是矿洞最深处的块巨大黑色晶体——那晶体里嵌着半块发光的齿轮，纹路与沙蟒巢穴、墨绿吊坠里的碎片完全吻合。
“他要偷齿轮核心残片！”陆拾野刚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剩下的两名寂静守卫赵石娃、孙煤子不知何时绕到了身后，合金刀已经劈到头顶。他拽着苏棠往侧面翻滚，躲开攻击的瞬间，怀表链缠上了赵石娃的脚踝，表盖与赵石娃胸前的晶体狠狠相撞。
嗡——
声无形的共鸣在两人之间炸开。苏棠的左眼突然不受控制地亮起，红光穿透赵石娃的晶体，直刺其内部——她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晶体中翻腾：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桌上摆着陆拾野父母的合影；他拒绝在销毁实验数据的文件上签字，被议会的人强行按在改造台上；晶体植入喉咙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名字是“阿野”……
“他是陈叔叔！”苏棠失声喊道，左眼流下血泪，“爸妈的助手陈默！他还活着！”
赵石娃（实为陈默）的动作突然僵住，胸前的红色光点剧烈闪烁，合金刀“哐当”落地。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陆拾野胸前的怀表，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身体突然开始透明，化作无数黑色晶体碎片，只留下块刻着“默”字的金属牌。
另一名守卫孙煤子的攻击接踵而至。陆拾野下意识地用怀表去挡，表盖与孙煤子的晶体再次相撞。这次没有共鸣，只有股强烈的排斥力猛地炸开——怀表释放出刺眼的白光，将所有黑色晶体都染上层银辉。洞道深处传来阵剧烈的震动，地面裂开道缝隙，露出底下的金属平台，平台中央的凹槽里，个布满灰尘的传送装置正在缓缓启动，凹槽边缘的纹路，与怀表内侧的齿轮完全咬合。
“是传送装置！”陆拾野拽着还在流泪的苏棠跳上平台，“械契引开守卫，说不定就是为了激活这个！”
平台开始上升，黑色晶体在白光中纷纷碎裂。陆拾野回头看向矿洞深处，隐约看见械契的身影从晶体群中走出，手里握着半块发光的齿轮残片，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正隔着破碎的晶体与他对视。
“他早就知道传送装置在这里。”苏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默”字金属牌，“这些守卫……都是爸妈的旧识吗？”
传送装置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两人的身影吞没。陆拾野最后看到的，是械契转身走向矿洞更深处的背影，以及他指尖那半块齿轮残片上，与怀表如出一辙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