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阴影中，林玄的呼吸平稳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地脉的震动透过井壁传来，如同一面沉闷的鼓，敲击在他的心口。
远处那片迅速蔓延的火光，将夜空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秦雷那声中气十足的“格杀勿论”，更是穿透林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云断岳的狗，来得比预算还快。”林玄低声咒骂了一句，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非但没有收起灵流回溯镜，反而将镜面角度微微一调，确保能同时监视庙内与山口两个方向。
危机，亦是转机。
他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陈旧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并非什么法宝秘籍，而是一本薄薄的、页脚卷曲的册子——《外门弟子任务报销细则》。
他的手指精准地翻到第七页，目光落在“突发状况应对条款”下的第三条：“任务执行期间，若因不可抗力之第三方势力介入，导致任务目标受损或任务进程延期，可根据实际情况，申请追加不超过基础奖励三倍的灵石作为补偿。”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反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采药申请书，在背面的空白处，用随身携带的炭笔飞快写下一行小字：“申领追加七枚灵石。事由：清剿队突袭，为保苏师妹清白名声，弟子不得不冒险介入，伪装成被邪修所伤，以脱离干系。”写完，他还不满足，又在旁边补了一句内心独白般的批注：“伤势须恰到好处，既要看起来凄惨，又不能影响后续行动。此为技术活，定价需公道。”
就在此时，庙内传来一声压抑的嘶吼。
苏无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斑驳的血迹在他身上勾勒出诡异的图腾。
他双手再次结印，那被斩断的飞剑残骸嗡嗡作响，显然是想不顾一切地重启换魂大阵。
“还想来？”林玄冷哼一声。
他从储物袋中捻出一枚鸽卵大小、布满细微孔洞的灰色石头，指尖灵力微吐，那块“震频石”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井底，沿着一道隐蔽的地脉裂缝滚了进去。
下一刻，大殿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但急促的颤动。
并非山崩地裂般的巨响，更像是地龙翻身前的一声呢喃。
但这细微的震动，对于已是强弩之末的阵法而言，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根承重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正巧砸在供桌上。
那尊作为阵法香源的古旧香炉轰然倾覆，燃尽的香灰混合着猩红的血迹，洒了一地。
“竖子，你敢毁我香源！”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只被焚毁的左臂伤口处黑烟滚滚，显然这香源对她至关重要。
苏无妄却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老虔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在香里动了手脚，背叛了苏族！今日，我们便同归于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这等毁掉一切的背叛。
两人彻底放弃了对阵法的控制，残存的灵力化作最原始的杀招，疯狂地对轰在一起。
灵力爆破的巨响震耳欲聋，脆弱的庙门被狂暴的气浪整个掀飞出去，木屑纷飞如雨。
就是现在！
林玄如猎豹般从枯井中一跃而出，身形在烟尘中一闪，瞬间就冲到了阵法边缘。
他一把抓住早已昏迷的苏小棠的胳膊，将她从祭坛上拖拽下来。
动作虽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他飞快地将一张“匿形符”拍在苏小棠的后心，接着，顺手抓起一把混着血污的香灰，毫不怜惜地在她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抹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