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昭华下令调查陈砚后的几个小时里,陈砚也察觉到了基地内部微妙的气氛变化,但他决定先按计划进行下一步,先处理与裴雾有关的事。
月光斜切过铁脊基地东区垃圾场的铁皮屋顶,像一把生锈的刀卡在两堆废料之间。陈砚蹲在全息投影仪残骸旁,右臂工具环的微型电解槽刚充到四格电,嗡鸣声比昨夜更稳了些。他没看天,也没理通风管里隐约传来的金属刮擦声——他知道那不是老鼠。
“裴雾,你要是再靠近三厘米,我就把你那小老鼠拆了当信号干扰器。”他低声说,语气像在跟熟人唠嗑,手指却已滑进饭盒夹层,摸出那枚刻着龙江工大校徽的芯片。
投影仪外壳锈得厉害,接口处结着一层灰绿色铜垢。陈砚从工具环里抽出一根细针,蘸了点甘草糖溶解后的黏液,轻轻涂在主板触点上。酸性糖浆嘶嘶作响,腐蚀掉氧化层,露出底下完好的电路纹路。
“老伙计,撑住。”他把芯片按进读取口,“咱今天不放教学视频,来点私活。”
全息系统启动的瞬间,一道蓝紫光柱从残破镜头射出,在空中抖了三抖,终于拼出一个模糊的档案界面:铁脊基地·新兵录入系统(离线模式)。
陈砚咧嘴一笑,顺手把空糖纸折成微型电容,卡进投影仪散热孔。这玩意儿本来是教学用的HoloSys-7B,兼容旧时代工大协议,只要模拟出正确的认证波形,就能绕过基地主网的三重防火墙——前提是,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份芯片当密钥。
而他恰好有两枚。
“孤儿陈砚,父母双亡,原籍龙江市北城区,擅长机甲焊接与装甲板热铆……”他一边念,一边用单片眼镜投射光笔,在虚拟档案上快速修改,“前雇主:废铁回收三队,离职原因:老板跑路。”
每敲一个字,他都在心里默念一遍“留三手”原则。第一手:伪造档案;第二手:原始数据写入微型存储卡,藏进新折的糖纸夹层;第三手——他抬眼看了眼通风管拐角,机械鼠的红外尾灯一闪即灭。
“行啊,小裴,你真敢跟。”他不动声色,将饭盒外层用指甲刻了一串基因编辑公式:CRISPR-Cas12a/sgRNA-Δ7/电穿孔阈值:1.8V。刻完,又抹了层糖浆封住痕迹。
这公式看着像生物黑客的作案现场,其实是个陷阱。真正篡改档案的日志藏在投影仪缓存深处,伪装成一段教学视频的元数据。只要裴雾顺着这串公式查下去,就会一头扎进他预设的逻辑迷宫——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假身份焊死在系统里了。
全息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半帧残影掠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蹲在地上,教小男孩拼装机械臂,背景是实验室的玻璃墙,写着“龙江工大·抗辐射作物研究中心”。男孩抬头笑,右眼还没戴单片眼镜。
陈砚手指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拍了下投影仪外壳:“老设备就是毛病多。”
画面恢复正常,档案修改完成。他拔出芯片,连同存储卡一起塞进饭盒底层,顺手把那张写着“液压补偿模块”(用于平衡机械装置运行中压力变化的部件)的图纸撕成两半,一半塞进通风管口,另一半揉成团扔进油桶。
“欢迎来到铁脊基地,C级技工陈砚。”他轻声念出新身份,语气像在介绍陌生人。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巡逻队那种沉重军靴的节奏,而是皮质作战靴踩在金属板上的清脆回响,带着点刻意放慢的试探。陈砚立刻蹲下身,假装在检查投影仪线路,嘴里哼起跑调的《机械师进行曲》。
“哟,垃圾堆里还能放电影?”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修教学设备,也是巡逻队的KPI?”
陈砚抬头,看见赵沉舟站在三米外,腰间别着便携式芯片扫描仪,镜片反着冷光。副官大人今天穿了身灰蓝色制服,袖口熨得能刮死人,手里拎着检查清单,活像来查账的财务总监。
“长官好!”陈砚一拍大腿站起来,动作夸张得像在演小品,“这不是想着,万一哪天基地停电,咱也能给新兵放点励志片,提振士气。”
赵沉舟没笑,蹲下身扫了一眼投影仪:“离线系统?你从哪搞的认证密钥?”
“捡的呗。”陈砚耸肩,“那边废料堆里翻出来的,看着像是工大老款芯片,我就试试,没想到真能启动。”
他故意晃了晃饭盒,发出清脆响声,饭盒底部贴着的半块发黄糖纸被赵沉舟目光锁定。
“打开看看。”赵沉舟伸出手。
陈砚咧嘴一笑,慢悠悠掀开盖子。芯片静静躺在夹层里,校徽轮廓在月光下一闪。
赵沉舟伸手要拿,陈砚却突然“哎哟”一声,右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扑,撞翻了旁边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