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应急灯映在陈砚的单片眼镜上,像一滩没凝固的血。
他没回头,直接踹开配电室后窗,铁皮铰链“嘎吱”一声撕裂夜色。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半洼积水,鞋底带起的泥点溅上工装裤,他低头瞥了一眼——水面上浮着油膜,泛着紫绿色,是义肢润滑液的分解反应特征。
他立刻抬头。
三百米外,清剿小队的热成像信号正在崩解。岑昭华的轮廓在单片眼镜里忽明忽暗,右腿温度飙升,液压系统过载警报在镜片边缘闪出红字:“PRESSURE98%”。她快撑不住了。
陈砚咬开一颗棒棒糖,糖纸塞进工具环夹层。他从饭盒充电槽抽出绝缘扳手,插进电解槽输出口,指尖一拧,扳手内部的脉冲模块“嗡”地轻震。糖浆顺着扳手握柄的导槽流进去,封住接缝——甜的,导电,还能防短路炸手。
他冲了出去。
掩体后,岑昭华单膝跪地,枪口压得极低。右腿义肢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啃咬。三个人影从废弃水塔上探头,枪口对准她后心。她想抬腿,想转身,但动力系统卡死,只能靠腰力硬撑。
“砰!”
第一枪擦过她肩甲,火星四溅。
她咬牙,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强行射击。可就在她发力的瞬间,一块棒棒糖“啪”地贴在她握枪手背上。
甜味炸开。
她本能一缩手,射击动作中断。
陈砚从掩体后跃出,半蹲在她身侧,通电扳手“咔”地扣上她义肢外侧的诊断接口。扳手尾端蓝光一闪,脉冲信号注入。
“别动。”他说,“我借你腿用三秒。”
岑昭华没说话,只盯着他。
扳手震动,义肢关节“咔”地复位。陈砚手指在扳手侧面快速敲击三下,同步信号完成。他抬眼,冲她眨了下左眼。
她懂了。
枪口抬起,三连点射。
水塔上的三个脑袋,一个接一个炸开。
死寂。
风卷着灰渣从废墟间穿过,吹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陈砚松开扳手,义肢系统“滴”地一声退出外部控制模式。他顺手把糖纸从她手背揭下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吐掉。
“下次别硬撑。”他咧嘴,“你这腿,再超载一次就得拆了当废铁卖。”
岑昭华缓缓站直,右腿还有点晃,但能承重了。她低头看了眼义肢接口,又抬头看他:“你哪来的同步协议?这接口是灰塔定制的,没授权码连诊断都进不去。”
陈砚耸肩,从饭盒里摸出一块备用电池,顺手把饭盒掀开一条缝。他没注意,夹层里一张泛黄的照片露了角——一个小男孩坐在轮椅上,笑得没心没肺,旁边男人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反光里隐约有“LJ-MECHLAB”的字样。
“C级技工也能修D级义肢。”他把电池塞进工具环,“只要有人肯把说明书扔进垃圾堆。”
岑昭华没接话。
她刚才看到了。
那张照片里的男人,戴的也是单片眼镜。弧度、镜框接缝、右耳侧的微调旋钮——和她父亲失踪前研究的那批原型机一模一样。
她盯着陈砚的侧脸,声音压低:“你认识做这腿的人?”
“不认识。”他低头检查扳手,“但我认识会坏的机器。这玩意儿润滑管太细,一碰高强度作战就漏,设计者怕是没打过真枪战。”
他拆下义肢散热片,用扳手柄刮掉氧化层,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上百次。糖浆混着金属碎屑从接口处渗出,他拿棉布擦了擦,没碰核心模块,只把散热片重新装上。
“修得不彻底。”岑昭华说。
“修太好,你下次就不找我了。”他收起工具,“留点毛病,才好常来常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