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盒的提示音还没散,陈砚的指尖已经滑过夹层边缘,把那张照片彻底推了回去。
他拧开电解槽的注水口,动作稳得像在给枪上膛。水珠滴进去,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某种信号的回应。他嚼了颗糖,糖纸在工具环上一卡,顺手就从饭盒底层抽出一块备用芯片,插进读取口。屏幕一闪,裴雾的机械鼠传回了医疗站的红外影像——通风管里全是移动的热源,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的豆子。
“这锅,熟得不对劲。”他低声说,把糖浆抹在超声波发生器的接点上。
信号频段调到18.5kHz,是猫科动物捕猎时的威慑频率。他没等裴雾回应,直接按下启动键。饭盒侧面泛起一层微光,代码“ANTIBIO-LJ-06”一闪而过,又迅速被系统自动覆盖。
机械鼠传回的画面抖了一下。鼠群在通风管里停顿了半秒,随即又继续啃咬金属。但其中一只白化鼠,耳朵后头嵌着块金属片,突然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
陈砚眯了眼。
“雾,别靠近。”他对着空气说,“这波不是散兵游勇,是清剿任务。”
他合上饭盒,起身就走。工装裤上的泥点已经干了,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拐过两道墙,医疗站的应急灯亮着,门缝里渗出淡淡的甜腥味——那是变异鼠唾液里的酶在分解有机物。
门锁是电子的,绿灯常亮,说明系统没报警。这不对。正常情况下,通风管破损超过三厘米,主网就会触发警报。除非,有人压下了信号。
他没多想,通电扳手一插,短接电源。灯灭了。
黑暗里,他贴着墙根摸进去。走廊尽头,药品储藏室的门被啃出一个豁口,几只鼠正拖着药瓶往外拽。更深处,有人在咳嗽,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肺里灌了水。
他从口袋里抓了把甘草糖粉,撒在地板上,一路引向主厅。糖粉遇潮微溶,甜味扩散得快。鼠群嗅了嗅,立刻调头,顺着气味爬去。
超声波发生器绑在左臂工具环上,他调高功率。19.2kHz,模拟大型掠食者的呼吸频率。鼠群开始躁动,有几只原地打转,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但那只白化鼠没动。
它蹲在药架顶端,耳朵后的金属片微微发亮,像是在接收信号。陈砚认出来了——那是旧时代工大实验动物的编号贴片,06批次,用于神经反应测试。
他摸出电磁手铐,没急着扔。这玩意儿是岑昭华的义肢同源协议,能短暂劫持灰塔系的植入芯片。可一旦用错频率,反而会激怒目标。
他咬碎糖,把糖浆涂在手铐的信号发射端。甜的导电,还能降低脉冲延迟。然后,他对着空气轻敲三下扳手——和昨晚修义肢时一样的节奏。
白化鼠的耳朵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手铐飞出去,精准扣在鼠王后腿上。蓝光一闪,鼠王僵直,尾巴抽了两下,不动了。
鼠群瞬间乱了阵脚,像是失去了指挥官。陈砚趁机冲进急救室,两个医疗兵倒在地上,防护服被咬穿,脖颈处泛着紫黑色,体温高得吓人。
他掀开饭盒夹层,取出三支针剂。针管上刻着小字:“龙江工大附属医院·抗辐射复合抗生素·试验批号:06-23”。
他没时间解释,掰开一人下颌,针头扎进颈侧动脉。药液推进,那人抽搐了一下,呼吸稍微平稳。第二人同样处理。第三人已经没了反应,他还是打了,顺手把空针管塞进对方手里。
“翻出旧库存了。”他对着赶来的医护人员说,“比压缩饼干还难啃,但救命管用。”
有人想问,他摆摆手:“别问,问就是基地福利。”
他退到角落,饭盒自动启动程序清除记录。超声波发生器的代码被覆写,芯片自毁指令启动。他嚼着糖,看着监控灯重新亮起,知道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录进去。
但他不怕。
监控拍不到他怎么调频,拍不到他怎么用糖浆导电,更拍不到他饭盒夹层里还躺着两支同批号的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