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时，饭盒里那声轻响还没散。
陈砚没动，手指在工具环上敲了四下，节奏和撤离医疗站前一模一样。他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电压读数，嚼了颗糖，把空糖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饭盒夹层的暗格。那里除了芯片，还有半张烧焦的电路图，边缘写着“焚化炉——第三重防护启动”。
他刚合上盖子，巡逻车就被拦了下来。
不是基地哨岗，是西区稽查组的装甲车，漆皮剥落，炮管锈迹斑斑，但车顶的红蓝灯转得贼亮。车门拉开，赵沉舟走出来，战术靴踩地不重，可每一步都像在测地基承重。
“陈技工，例行检查。”他声音平得像读通知，“医疗站昨晚的事，有点血迹沾到你饭盒上了吧？”
陈砚笑了笑，没下车，把饭盒从充电口拔出来，递过去。赵沉舟接过时，故意颠了两下，金属碰撞声清脆。他打开盖子，芯片上那道暗红还在，像干涸的锈。
“这血，”赵沉舟用指尖蹭了蹭，又凑近闻了闻，“不像是人的。”
“当然不是。”陈砚舔了口糖，顺手把芯片拿回来，当着他的面，用舌尖把那点血迹卷了下去。
赵沉舟眼皮没动，但手套捏紧了。
“变异鼠的唾液带点铁腥味，混了点我手上的擦伤。”陈砚咂咂嘴，“甜的咸的混一块，像老式罐头牛肉面。你要尝一口不？”
没人接话。
陈砚把空糖纸拍在饭盒盖上，哼起一段调子：“实验室的灯火啊，照亮谁的梦……”他故意把“照亮”唱成“偷走”，尾音拖得老长，“被偷走的校徽，在谁口袋里发烫？”
赵沉舟站在车外，影子斜压在车门上。他没动，也没出声，可战术手套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金属疲劳。
陈砚继续哼，把糖渣吐在掌心，拼了个“L”字，又补两笔，成了“LJ”。他不看赵沉舟，只盯着自己手心，“老校歌第三段，改过三回词，就因为有人把实验经费卷了跑。你说气不气人？”
赵沉舟忽然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铜壳，边缘刻着工大徽记，齿轮纹和陈砚父亲当年戴的那款一模一样。他没递，直接扔了过来。
怀表砸在饭盒上，发出“当”的一声。
陈砚没接，任它滚到脚边。他低头看了眼，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蹲下的瞬间，他从工具环最底层抽出一枚扁头刻刀，借着身体遮挡，在饭盒底部划了两道。
“X月X日，西区焚化炉。”
字很浅，但够深。
他站起来，把怀表扔回去，赵沉舟稳稳接住，指节发白。
“你查我宿舍，就为了这块表？”陈砚拍了拍手，“我还以为你们对饭盒更感兴趣。毕竟，它可装过能救人的药，也装过能要命的代码。”
赵沉舟终于开口：“你爸要是活着，也不会让你这么玩。”
“他要活着，你现在站的地方，早就被电磁脉冲炸成废铁了。”陈砚咧嘴一笑，“他教我的第一课——别信穿制服的，除非他们肯把胸牌倒着戴。”
赵沉舟没动，但肩线沉了半寸。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焚化炉下周清仓，系统自动点火。”
“我知道。”陈砚靠在车门上，“我上次扔进去的旧电池，还没烧干净呢。”
赵沉舟没回头，抬手把怀表塞回内袋。车门关上，装甲车启动，碾过碎石的声音像在磨牙。
陈砚没动，等车走远，才低头看饭盒。底部那两道刻痕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像一道未闭合的电路。他用拇指抹了下，金属微微发烫，和昨晚医疗站里手臂纹身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把饭盒塞回充电槽，指示灯亮起蓝光。电解槽开始工作，水分子分解的微响像在倒计时。
他嚼了颗新糖，糖纸展开，印着一行小字：“知识不是武器，是重启文明的火种。”
他笑了，把糖纸折成纸飞机，从车窗甩了出去。
纸飞机飞了不到五米，被一阵风卷着撞上铁丝网，卡在锈缝里，翅膀一颤一颤。
陈砚发动车子，车轮碾过一段塌陷的路面，颠了一下。饭盒从充电口弹起来，盖子松了条缝，露出夹层里那张烧焦的电路图一角，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字：**别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