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碰,只把音乐调大,放的是基地广播站午间常播的校歌。他跟着哼,这次唱对了调:“实验室的灯火啊,照亮谁的梦……”
哼到一半,他突然改口:“照亮谁的坟。”
车驶过西区检查站,岗亭里值班的技工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擦扳手。没人拦他。
回到宿舍,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没充电,也没开盖。墙上挂的旧钟停在两点十七分,是他故意的——基地主网每小时同步一次时间,但他的钟永远慢二十三分钟,刚好够绕过三道自动巡检程序。
他脱下工装,右臂工具环卸下来,放在饭盒旁边。左眼单片眼镜取下,镜片朝下扣着,反光映出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道未完成的电路图。
他坐到桌前,从抽屉底层摸出一卷铝箔,剪下一小块,叠成三角,贴在饭盒底部刻痕上。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极轻的“嗡”声,像是共振。
他没惊讶,只把铝箔压紧,又在桌上敲了四下,节奏和车里那次一样。
敲完,他起身去洗漱。水龙头锈,水流出来是黄的。他接了一杯,加了颗药片,搅匀,喝了一半,剩下半杯倒进饭盒的注水口。
电解槽的蓝光亮得更稳了。
他擦干手,回到桌前,发现饭盒盖子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他没动,只站着看。
三分钟后,他伸手合上盖子,顺手在铝箔三角上划了道斜线。
像打了个勾。
他坐回床沿,从枕头下摸出另一张糖纸,展开,上面印着二进制笑话:“******”,翻译过来是“SHANG”。他把糖纸折好,塞进饭盒夹层,压在芯片下面。
然后他躺下,闭眼。
没睡。
听见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停在他门口,又走远。
他没睁眼,只把右手搭在饭盒上,指尖压着那道刻痕。
第二天早,他起床第一件事是把饭盒放进微波炉——不是加热,是屏蔽信号。他改装过这台炉子,通电时能形成短暂的电磁盲区。三十秒后断电,打开门,饭盒表面凝了一层水雾。
他用袖子擦掉,打开盖子,芯片完好,但表面那层氧化膜颜色变了,从灰白转成淡蓝。
他点点头,把芯片翻个面,在背面用刻刀补了两个字:**等风**。
然后他穿上工装,把饭盒塞进背包,出门前看了眼墙上的旧钟。
两点十四分。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巡逻队点名时,有人问他昨晚去哪了。
“修了个老钟。”他说,“慢了二十三分钟,修好就准了。”
没人多问。
他站队列里,嚼着糖,单片眼镜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远处焚化炉的烟囱上。黑烟没冒,说明还没点火。
他把糖纸折成小船,夹在指间。
点名结束,他转身要走,背包里的饭盒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手感,像心跳。
他没停,只把手指收紧,捏住那张糖纸船。
船翼折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