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手指在沙里动了动，指尖触到一块硬物——是饭盒。他把它抠出来，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还在闪，电量只剩一格，信号条却满格。他咧了下嘴，没力气笑出声。
头顶的太阳毒得能把铁烤弯，他眯眼看了看四周。工程车烧得只剩骨架，前盖上的刻痕早被高温熔成一团金属瘤。但坐标没错，X-37Y-19，就在眼前。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低头一看，工装破了个口，皮肉翻着边，结了层黑痂。他摸了摸左臂的工具环，三颗灯全红，纳米中继器过载警告还在闪，但没声音了——哑了。
“老伙计，咱俩都快报废了。”他低声说，顺手从饭盒夹层抽出一根注射笔，怼进脖子侧面，按到底。
清凉感顺着血管往下爬，脑子清醒了点。他翻过饭盒背面，用激光测绘仪在沙地上划了道线，标出实验区。十米见方，不多不少。
半小时后，陆骁从北门方向摸过来，卫衣兜里揣着根试管，里面是浑浊的绿色汁液。
“活了。”他把试管递过去，眼镜片上全是灰，“根系扎进沙层两厘米，光合速率稳定，二氧化碳吸收值翻倍。”
陈砚接过试管，对着太阳照了照。“你这小麦汁，比甘草糖还甜？”
“甜个鬼，”陆骁一屁股坐下，“我拿培养基兑的，差点把自己毒死。”
陈砚笑了一声，拧开饭盒，从底层夹层取出一小包粉末——甘草糖碾碎后的残渣，还带着生物电催化芯的微晶。他把粉末倒进试管，轻轻摇匀。
“你这是要搞分子料理？”陆骁皱眉。
“种地。”陈砚说，“用糖当肥料。”
他蹲下，把混合液倒在实验区中心，然后从工具环里抽出一根细针，插进沙土，接通饭盒电源。电流一通，沙面开始冒泡，像是地下有微生物在发酵。
“你看，”他指着地面，“这些沙粒表面开始结膜了，像不像果冻皮？”
陆骁凑近一看，沙粒之间确实裹着一层半透明胶质，正缓慢锁住水分。一株小麦苗抽了半截绿芽，摇晃着站直了。
“一夜之间，十米绿洲。”陈砚舔了下嘴唇，“伪的也行，至少能骗过风。”
绿洲没撑太久，第二天夜里就塌了。但那一夜，他们看到了活的植物在荒漠里呼吸。
裴雾是凌晨三点来的，面罩没戴严，露出半截下巴。她手里拎着只变异鼠，脑袋开了个口，脑壳里嵌着米粒大的金属片。
“它不是自己来的。”她把鼠放在地上，“是被人叫来的。”
陈砚用镊子夹出芯片，放进饭盒扫描。加密等级比沙虫芯片高两级，但结构相似。
“灰塔的货，但改过。”他说，“谁改的？”
“我。”裴雾摘下面罩，左眼电路纹身泛着微光，“我用机械鼠反向追踪，信号源在西北，不在雷达区。”
她调出波形图，高频脉冲，间隔精准，像心跳。
“这频率……”陈砚盯着数据，“熟。”
“和执钥人王座共振段一致。”裴雾低声说，“但加了干扰层，像是故意藏起来。”
陈砚没说话，把芯片数据导出，存进饭盒加密区。他抬头看了眼裴雾的眼睛，没多问。
当晚，他一个人在废车残骸里校准设备。音响系统还连着机械鼠的远程接口，他用它重建低频共振场，试图稳定饭盒芯片的读取信号。
沙尘时不时扑进电路板，他拿防尘布盖了三次。第四次，布被风吹走，他懒得捡。
设备终于稳了。饭盒屏幕亮起，加载进度条走到97%，突然卡住。
三秒后，画面一闪，浮现出半个人影。
是父亲。
影像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嘴唇动了动，口型清晰传达出“小心裴雾的眼睛”这几个字，但没声音。
画面消失，饭盒自动截图，存了一帧眼部特写。
陈砚放大图像，对比父亲左眼晶体结构和裴雾面罩下的电路纹路。两者在光谱分析下，重合度达到89.7%。
他关掉屏幕，靠在车架上，没动。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电线晃荡。他摸了摸左眼的单片眼镜，镜片内侧有层薄雾，像是从内部凝结的。
第二天，他找裴雾要芯片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