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的镰刀还插在沙地里，刀刃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可那片被荧光幼苗缠绕的金属残片却微微发亮。陈砚蹲下，用工具环边缘轻轻撬下一片氧化层，指尖传来细微的电流震颤。
“这玩意儿不是死的。”他把碎片夹进饭盒夹层，“它在充电。”
裴雾站在三步外，机械鼠自动滑出背包，贴着地面朝他手边爬去。她没下令，可那小东西像是闻到了什么，触须轻颤，电路纹身也跟着忽明忽暗。
“别靠太近。”陈砚头也不抬，“这层锈底下是活晶格，植物根系给它供了三天电，现在正处在激活临界点。”
他拆开饭盒内壁的微型电解槽，把金属片泡进甘氨酸溶液，再接入从旧对讲机里拆出的震荡电路。电流一通，溶液泛起幽蓝泡沫，纳米颗粒缓缓析出，像糖浆里的气泡般浮起。
“你又拿生物反应器当化学釜用。”陆骁抱着培养皿走过来，眼镜腿上的菌丝微微抖动，“上次这么干，炸了半间维修站。”
“那次是因为你往里加了发酵中的蘑菇孢子。”陈砚用注射器吸出沉淀液，混入甘草糖凝胶，“这次配方干净，氨基酸做还原剂，糖胶当载体，喷出来就是抗辐射涂层。”
他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按下喷头。雾状液体均匀覆盖刀身，蓝光一闪而逝。
“能防多少？”岑昭华走来，战术手套轻敲刀刃。
“一小时顶住中度辐射区。”陈砚晃了晃喷罐，“够我们进西区雷达站了。”
裴雾的机械鼠突然原地转了个圈，触须指向西北方向。她皱眉，刚要收回指令，那小东西却自行启动了追踪模式，屏幕跳出一段残缺信号波形。
“它自己连上了。”她声音低了几分，“频率……有点熟。”
陈砚盯着匕首上的涂层，没接话。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那行浮现在沙地上的“Y7-雾”，还有兽王颅腔里滚出的金属片。但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
基地警报响得毫无预兆。
红光扫过荒漠边缘，哨塔传来断续呼喊：“墙体变形！有东西在钻！”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回到基地时，东侧围墙已经塌了一角。混凝土像是被高温软化后揉捏过，留下几道光滑的金属拖痕。巡逻队员围在外围，枪口对准裂缝，却没人敢开火。
“不是实体。”岑昭华蹲在边缘，手套抹过墙面，指尖沾上银灰色残留物，“像水银，但温度接近常温。”
陈砚掏出匕首划过痕迹，刀身蓝光微闪，残留物瞬间凝固成灰白色颗粒。
“镓铟合金。”他捻起一点，“液态金属机器人，灰塔的远程操控型。”
“能打吗？”陆骁摸出镰刀，刀刃还沾着沙土。
“打不死。”陈砚把喷罐递过去，“但能让它变慢。涂层里的氨基酸会和金属里的镓发生固化反应，关节一僵，就是裴雾的机会。”
警报再次拉响，这次来自南门。
“双线突袭。”裴雾打开机械鼠控制面板，“它们在测试防线密度。”
“那就别让它们测完。”岑昭华抬手，三枚信号弹升空炸开，“按B计划，清场。”
陈砚带着陆骁绕到侧翼，刚拐过储物舱，就看见一滩银灰色液体正从通风管渗出，缓慢聚合成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但胸口凹陷处闪着微弱红光，像心跳。
“抛罐，别靠近。”陈砚退后两步，咬开一颗甘草糖。
陆骁深吸一口气，把喷罐扔向机器人接缝处。雾状液体洒落，银灰躯体猛地一颤，关节部位迅速泛白硬化。
“动了！”陆骁往后跳开。
陈砚立刻启动单片眼镜的信号扫描，同时冲裴雾吼：“现在！”
机械鼠从背包窜出，尾部接口弹出数据线，直插机器人背部固化裂缝。屏幕飞快滚动代码，裴雾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狂敲。
“信号源在西区雷达站！”她喊出瞬间，机器人残躯轰然塌陷，核心芯片滚落尘埃。
陈砚捡起芯片，吹掉灰，看清上面刻的编号：KY-0。
他抬头看向裴雾。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三横一竖——正是“KY-0”的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