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队的靴子刚踩进沙层,陈砚就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不是腐臭,也不是辐射尘的铁锈味,而是一种近乎甜腻的潮湿气息,像是久未通风的地下室突然被掀开盖子。井口边缘的沙粒泛着诡异的油光,像被无形的手抹过一层蜡。
“水文雷达显示地下三百米有稳定液态层。”裴雾蹲在井边,机械鼠贴着岩壁爬行,屏幕跳动着波形,“含氧量正常,pH值中性,看起来能喝。”
陆骁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能喝的水在废土上一般叫‘毒药前传’。”
陈砚没说话,从饭盒夹层取出那片还在发热的金属残片,塞进单片眼镜的扩展槽。视野瞬间叠加出一层数字图层——地下水脉的轮廓清晰可见,但某些节点上闪烁着断续红点,频率和父亲手稿里标注的“静默污染区”完全一致。
他嚼了颗甘草糖,随手把糖纸揉成团,趁弯腰系鞋带时,指尖一弹,糖纸混着微量纳米粉末滑入井口裂缝。
“这井太干净了。”他说,“干净得像被人提前打扫过。”
话音未落,远处沙丘扬起尘烟。三辆改装摩托冲出地平线,车头挂着铁脊基地的旧标识,但涂装颜色不对——那是赵沉舟私兵才用的暗红条纹。
“抢水队来了。”陆骁冷笑,“效率比清道夫还快。”
摩托在井口五十米外刹停,五个人跳下车,二话不说架起抽水泵。领头的家伙戴着战术面罩,腰间别着加密通讯器,接口形状和灰塔制式一致。
“别让他们接电。”陈砚低声说。
“他们已经在抽了。”裴雾盯着机械鼠传回的数据,“深层水正在上升,流速不对,他们在用脉冲泵,想一次性抽干。”
陈砚眯起眼。脉冲泵会扰动沉积层,如果水底真有污染源,这一抽,等于把毒药摇匀了。
他转身走向配电箱,顺手从工具环上拆下KY-0芯片的残片,撬开箱盖,把碎片塞进主控继电器的反馈回路。
“借个电。”他自言自语,“老规矩,用完就还。”
抽水泵轰鸣启动,井口传来沉闷的吸力声。陈砚退到安全区,咬碎甘草糖,舌尖尝到一丝金属味——糖芯里的银粉顺着唾液流入喉咙,激活了神经导流。
他按下工具环上的隐藏按钮。
EMP脉冲从配电箱反向释放,沿着电缆直冲井下。抽水泵瞬间停机,井口喷出一股灰白色雾气,像是被急冻的蒸汽。
紧接着,地面轻微震颤。
井壁边缘开始析出晶体,起初是细小的颗粒,随后迅速聚合,形成蜂窝状的放射性晶块,层层叠叠地封住了出水口。那些晶块表面的纹路,竟和陈砚饭盒内壁的电解槽如出一辙。
“结晶了?”陆骁瞪眼,“你让辐射尘自己长成了蜂窝煤?”
“不是长。”陈砚收起工具环,“是‘认亲’。水里的纳米颗粒记得我的编码,一震就抱团。”
裴雾的机械鼠已经爬到晶块边缘,触须轻点表面,反馈数据显示晶格结构高度有序,且含有微量甘草糖成分——正是他刚才投下的示踪剂。
“污染源被锁住了。”她说,“但水里本来就有这东西,它不是后来渗入的,是原生的。”
陈砚点头。这水从一开始就不干净,只是用某种技术压制了污染扩散。而现在,压制失效了。
摩托队的人慌了神,忙着拆设备想逃。陈砚没拦,只看着他们把抽水泵和通讯器一起扛走。
“让他们带点东西回去。”他说,“赵沉舟喜欢听坏消息。”
回到基地,数据库对这片区域的记录是空白。地图上,那片沙漠被标记为“未勘探区”,可陈砚记得,父亲的手稿里提过这里——代号“静默区7号”,属于“ProjectAegis”的最终测试场。
“查不动。”裴雾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权限不够,子目录加密,需要Y7级访问码。”
她顿了顿,没再往下说。Y7,是她体内芯片残存的最高权限等级,也是她一直不敢碰的雷区。
陈砚走过来,把KY-0芯片残片放在她手边:“用这个反向握手,协议层伪装成上级指令,系统会以为你是来检修的。”
裴雾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总能知道这些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