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走廊灯光照进来。陈砚没回头,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短促回响。他右臂工具环里的齿轮已经归位,左眼单片眼镜自动校准了三次,红外线扫过前方十米——空气中有微弱的离子扰动,像是有人刚拆过电路板。
“裴雾。”他边走边说,“把机械鼠调出来,我要它顺着岑昭华的信号往前探。”
“信号源稳定,LJ-Med协议已激活。”耳机里传来裴雾的声音,背景是键盘敲击的噼啪声,“但频率有点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步过。”
“正常。”陈砚咬开一颗糖,糖纸在指尖卷成小筒,“老系统重启都这样,别让它连主网就行。”
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岑昭华没说话,右腿义肢落地时比平时沉了半拍,像是内部齿轮咬合得不太顺。她经过拐角时抬手扶了下墙,指尖蹭过一道旧划痕——那是三年前某次演习留下的弹道标记,现在已经被新涂的防辐射漆盖住。
“你腿还好?”陈砚问。
“还能踹人。”她说。
“那就行。”
通道尽头,陆骁正蹲在通风口旁,手里捏着半截发光藤蔓。藤蔓尖端微微颤动,像在感应什么。
“空气里有东西。”他说,“不是辐射,是……味道变了。”
陈砚走过去,把糖渣吐在掌心,混着纳米喷雾涂在墙上。荧光绿的痕迹顺着砖缝蔓延,勾出一条歪斜的线,像是某种植物根系的拓扑图。
“甘草糖结晶成三色堇了。”陆骁盯着墙面,“你是不是偷偷往配方里加了我那批007号藤蔓提取物?”
“没加。”陈砚眯眼,“是你那玩意儿自己变异了。”
“这不合理。”
“废土哪有合理的事。”
裴雾的声音插进来:“前方三百米有气密门,电力中断,但休眠信号还在。机械鼠传回的画面……你们最好自己看。”
陈砚没接耳机,直接把单片眼镜切到共享模式。画面里是一扇锈死的合金门,门牌上“LJ-Med-Δ7”几个字被腐蚀得只剩轮廓。门缝底下渗出淡蓝色冷光,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走。”他说,“四十八小时内必须进去,出来。”
三人跟上。岑昭华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义肢外侧,像是怕它突然罢工。
通道越往里,空气越稠。陈砚的防护服肩部接缝开始发烫,他每十五分钟换一颗糖,嚼得越来越快。墙上的荧光标记逐渐连成一片,像是一整片地下森林在缓慢生长。
“前面岔口。”裴雾提醒,“左道读数正常,右道有致幻同位素残留。”
“走右。”陈砚说。
“你疯了?”
“正因为没疯才走右。”他拍了下墙面,“左道太干净,像被人专门清过。右道的‘毒气’是二十年前的老型号,现在连老鼠都毒不死。”
陆骁嘀咕:“你对旧时代毒气还挺熟。”
“我爸实验室门口贴过一张‘常见神经毒素应对表’。”陈砚冷笑,“我小时候背它当睡前故事。”
岔口右侧通道倾斜向下,坡度陡得像是通往地核。陈砚的鞋底打滑一次,手撑地时防护服袖口被金属毛刺勾住,撕开一道口子。他没管,继续往前。
“刚才那一下。”陆骁突然说,“你小臂内侧露出来的纹身……是不是和你爸那个一样?”
没人接话。
三分钟后,气密门前。
门锁锈死,手动转盘卡在最后三十度。陈砚掏出最后三颗糖,捏碎,混着电解液灌进锁孔。糖液腐蚀金属的嘶嘶声里,门轴终于松动。
“开。”他说。
门内冷光暴涨。
休眠舱排成两列,玻璃罩上结满霜花。最中间那台突然嗡鸣,舱盖缓缓升起,冷气涌出,带着一股陈年消毒水味。
舱里躺着一个人。
脸和陈砚一模一样。
陈砚猛地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搅。他弯腰干呕,防护服领口被汗水浸透。没人上前扶他,也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