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雾喘着气,抬手拉好衣领,遮住伤处。“牛没我耐操。”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再说……你们要是倒了,谁给我修信号塔?”
陈砚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右臂纹身的蓝光也渐渐平息。他走过去,蹲在裴雾面前,从铝饭盒里摸出一块冷却凝胶贴,按在她烧伤的皮肤上。裴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没躲。
“解释。”岑昭华站起身,盯着陈砚,眼神像刀子,“刚才那雾,那藤蔓,那他妈的‘程序触发’——你早就知道?”
陈砚没躲她的视线。他低头,从焦黑的藤蔓残骸里捡起一枚麦粒,放进铝饭盒。麦粒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麦种没毒。”他说,“孢子雾是惰性模拟剂,成分和实验室清洁喷雾差不多。真正危险的,是地下三米那层毒腺组织——那是我埋的。”
“你埋的?”陆骁终于缓过劲,靠在田埂上,脸色惨白,“你拿我们当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陈砚把记录本打开,调出数据流,“是防御测试。我需要知道,当敌人用生物战手段攻击时,我们的反应链有多快。藤蔓暴长速度、毒素释放阈值、电流阻断效率——全记录了。”
岑昭华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右臂纹身,”她终于开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个信号?”
陈砚没否认。“第七序列的共振频率,能激活预设程序。我需要一个触发点——你递过来的根系,正好带了007号的生物电流。”
“所以你故意没拦?”岑昭华冷笑,“看着我们被藤蔓捆住,看着裴雾烧自己,就为了……数据?”
“不是为了数据。”陈砚抬起头,“是为了下一次。下一次敌人不会用模拟剂,他们会用真毒,真菌,神经寄生体。如果我们连七秒都撑不住,基地所有人,包括你们,都会死在第一波。”
空气静了几秒。
裴雾靠在田埂上,手指轻轻碰了碰烧伤的胸口。她没说话,可眼神已经变了。不是愤怒,是清醒。她知道那种被程序操控的滋味——而现在,她用自己的身体,切断了那段代码的延续。
陆骁抹了把脸,从地上捡起那把生锈的镰刀。刀刃上还沾着藤蔓的黏液,他用袖子擦了擦,声音低沉:“你下次再搞这种‘测试’,提前说一声。我宁可被捆,也不想再看见她烧自己。”
陈砚点头。
岑昭华弯腰,捡起掉落的电磁手铐。她没戴回腰带,也没指向任何人,只是捏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盯着陈砚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可以算计敌人,但别算计我们。我们不是你的防御机制。”
“我知道。”陈砚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工装内袋,“但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风掠过试验田,吹起几片焦黑的藤蔓残骸。麦穗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地底深处,那层被激活又摧毁的毒腺组织,还在微微发烫。
裴雾慢慢站起来,拉紧工装领口,遮住烧伤的纹身。她看了眼陈砚,又看了眼那片麦田,声音很轻:“下次……换个不伤人的测试方式。”
陈砚没回答,只是从铝饭盒里摸出一颗甘草糖,塞进嘴里。糖还没化开,他的右臂纹身又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低头,看见那枚被碳化的麦粒,在铝饭盒底部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