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燃把饭盒递过来的时候，陈砚正蹲在通风井边啃最后一颗甘草糖。糖壳咔地裂开，酸味冲得他太阳穴一跳。他抬头看了眼她手里那个旧铝饭盒，漆皮剥落得像晒脱水的墙皮，边缘还沾着点干掉的孢子残液。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你藏在三层过滤网后面的夹层里。”周燃没松手，“里面那块芯片，写着‘C-01’。”
陈砚愣了半秒，笑了：“我藏的东西你也敢动？不怕触发自毁程序炸成烟花？”
“怕。”她把饭盒往前一推，“但我更怕你继续被假记忆牵着鼻子走。”
他没再开玩笑，接过饭盒时手指在金属表面划了一下。温度不对——不是常温，是刚被人捂热的。他掀开盖子，芯片静静躺在糖纸堆里，闪着微弱的蓝光，像在呼吸。
岑昭华的晶化义肢已经蔓延到腰际，站久了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靠在墙边，没说话，只是把电磁手铐从腰带上解下来，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那是她焊死过自己的地方，现在空了，只剩两个焦黑的接口。
“你要查，就查到底。”她说，“别又用甜食糊弄过去。”
陈砚吐掉糖核，从工具环里抽出一根细导线，一头插进芯片，一头接在左眼的单片眼镜接口上。镜片瞬间加载出一串滚动数据：**权限等级：未识别。生物密钥缺失。警告：非授权访问将触发精神清洗协议。**
他眯起眼：“看来他们真怕我知道点什么。”
周燃皱眉：“你确定要现在连？刚才孢子网的反噬还没散，你脑子经得起二次冲击？”
“不经得起也得上。”他把导线往里推了半毫米，“总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编好的剧情里。”
电流接通的瞬间，他后颈猛地一紧，像是有人拿冰锥捅进了脊椎。视野炸开一片雪白，耳边响起熟悉的男声：“错了没关系，能改的就是活的。”
是“父亲”的声音。
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咬住牙，从饭盒底层摸出一支针剂，扎进手臂。淡绿色药液缓缓推入血管——陆骁给的发光海藻提取物，抗辐射用的，但对神经过载也有点压制效果。副作用是会让人眼前发绿，像隔着一层老式显像管看电视。
数据流开始倒灌。
灰塔核心数据库的入口浮现在意识深处，一道加密墙横在面前，上面跳动着DNA序列。他认得这结构——和B-17抗体完全互补，就像一把锁和它的钥匙。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裴雾留下的电路纹身……她说过能当备用电源。”
话音刚落，左臂皮肤下浮现出一道微光，顺着血管爬向肩胛。不是纹身，是嵌在皮下的纳米线路，平时隐形，现在却被某种频率激活了。电流一震，接口负荷下降三成。
“好家伙，临走还给我装了个后门。”他扯了下嘴角，“丫头，算你狠。”
他集中精神，回忆起母亲的脸。
模糊的，只有零碎片段：一双手递来草莓味糖，围裙上有化学试剂烧出的小洞，还有一次深夜，她抱着他说“妈妈对不起”。这些画面从未被系统植入，是他五岁前的真实记忆。
情绪峰值触发。
加密墙裂开一道缝。
数据洪流涌出，第一行标题就让他呼吸一滞：**初代AI实验体：编号C-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