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落玄武门
辰时三刻,皇城正门玄武楼上鼓声骤急。三十六面龙旗在风雪中翻卷,像一条冻僵的巨龙突然苏醒。城下,黑压压的铁甲已结成方阵——东厂提督魏无羡的缇骑、少府寺弩手、内库死士,共计一万三千人,雪刃如林,封死了整座城门。
他们只等一个人。
等顾长生。
三司会审之后,“一两纹银”的惊世自价传遍帝京。魏无羡怒极,连夜上奏天子:镇北军私调兵马,谢无霜目无王法,若不立斩,皇纲何存?天子朱批四字——“便宜行事”。于是,今日玄武门前,布下天罗地网,要逼谢无霜交人。
雪深三尺,马蹄难抬。谢无霜却到了。
只一人一骑。
马是镇北军的乌云骓,通体漆黑,四蹄踏雪无痕;人是银甲红氅的谢无霜,雁翎刀横在马鞍前,刀尖挑着一片雪,像挑着一面小小的白旗。
“镇北谢无霜,奉旨回营。”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直贯城头。
魏无羡立于城楼,绯蟒飞鱼服外披狐裘,手托鎏金手炉,笑得温吞:“谢将军,人可以走,顾长生留下。”
谢无霜抬眼,目光像北疆吹来的风,带着铁锈与冰碴:“若我不留呢?”
魏无羡叹息,手炉微倾,一缕灰雪飘落:“那便请将军与顾公子,一并留下。”
话音未落,城头鼓声三震。
少府寺弩手抬臂,千张铁弩齐张,矢尖淬蓝,映雪生寒;内库死士拔刀,刀背嵌铜环,碰撞如鬼啸;东厂缇骑执锁链,链头倒钩雪亮,专锁琵琶骨。
谢无霜垂眸,掌心抚过刀脊。
刀名“照雪”,昨夜才被顾长生以指尖弹过一记,如今刀身轻颤,似在回应。
“我本不欲今日杀人。”
她低语,声音散在风里,“可你们偏要逼我。”
二一人一刀
第一支弩矢破空而来,尖啸如鬼啼。
谢无霜未动,刀先动。
照雪出鞘,雪光炸开一线,弩矢从中剖成两半,擦着她的鬓发掠过,“夺”“夺”钉入雪地。
第二矢、第三矢……千矢齐发,遮天蔽日。
谢无霜单手挽缰,乌云骓人立而起,长嘶如龙。她旋身,刀光铺成一道匹练,匹练过处,矢雨断折,雪粉激扬,像一场逆行的暴雪。
魏无羡眯眼,手炉“咔”一声裂出细纹。
“放箭——再射!”
第二轮弩矢尚未离弦,谢无霜已纵马冲出。
马蹄踏雪,如奔雷滚过镜河,所过之处,雪面炸开连串白莲。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刀光先至,人马后到。
前排弩手只见一线银光掠至喉前,尚未来得及惊呼,头颅已高高飞起,血泉喷出丈余,被寒风瞬间冻成红雾。
血雾未散,谢无霜已杀入阵中。
照雪刀长三尺七寸,在她手里却似活了过来:
刀背磕飞锁链,刀锋削断铜环,刀尖挑起死士的咽喉,像挑落一串冰凌。
东厂缇骑的锁链专锁美人骨,此刻却缠住了自己的脖子。锁链尽头,谢无霜反手一拽,七八颗头颅齐齐滚落,雪地上绽开数朵猩红的花。
雪越下越大,血越溅越高。
黑甲、红血、白雪,三种颜色在城门下交织成一幅癫狂的画。
三万军辟易
魏无羡终于变色。
他抛却手炉,厉声喝道:“铁壁合围!”
少府寺盾手踏步上前,巨盾如墙,盾面浮雕狴犴,獠牙毕露;盾隙间长矛攒刺,密不透风。
谢无霜勒马,乌云骓喷出白雾。
她抬手,指尖抚过刀脊,轻轻一弹——
“叮。”
刀声清越,如龙吟九天。
下一瞬,她整个人与刀光融为一体,竟从马背上消失了。